“对不起。人就是这样,不管想象中有多好,现实总叫人失望。我,我真的很抱歉成了那个让你失望的人。但是,比我好的女孩要多少有多少,别因为我难过,好吗。”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没有说话。那湿润的眼睛她没法再看第二眼。
她说,再见。转身把自己关进栅栏里。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走了。她坐在门廊上小小地哭了一会儿。
她把发夹取下来放进包里,拿出纸巾和钥匙。手机亮了,段入峰的那个未接电话还在那儿。
好久没想起这个人了,她想,至少有一个小时。
下一条街区的两栋房子有一栋亮着灯。姜行简犹豫了一会儿又走了回去。
他站在转角透过黑色铁栅栏朝里头望去,藤萝枯萎了,黄叶子搭在篱笆上,绿植缩成小小一团,无法挡住窥探的视线。
门廊上空空的没有人,屋里亮起了灯。
他还担心她会坐在这哭来着,像上次那样。
他走回自己黑漆漆的房子,在那儿被吓了一跳。
伊莉丝穿了一件黑色吊带裙,“哈”地一声从黑暗中窜出来。一群人穿着黑色衣服在他家喝酒,有一半不认识,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走进了他自己的惊喜葬礼派对。
他坐下聊了一会儿,似乎他们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俱乐部的女孩、公司前辈、他的表白计划。
有时候需要从别人的口中听到才能品味到事件的缺陷和荒诞。或许这就是审计、咨询公司的存在必要。
他喝一杯加冰威士忌,听他们试图开导他,但那些话愈发让他恼火。
“我觉得,这样也好,你也不想作为别人的‘反弹关系’吧?她应该想要,不然不会去俱乐部和男人跳舞。而且我后来在Tinder上刷到过她的账户,还匹配上了……”
“鬼扯。”
“真的。”杰森掏出手机,被旁边的人抢去看了,“说明她至少对你,嗯,挺尊重的,是这个词吧。”
他看见手机被人传来传去,他们脸上带笑,窃窃私语,评价她的外貌、行为、动机,试图将她归入一个不那么体面的盒子里。
他把手机抢过来,看了一眼,没错,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深深地又看了一眼,她漂亮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他戳了一下她的脸颊,发觉是张截图。他把它删了,手机扔回杰森身上,他嘴里嚼着冰块,让他们从他家滚蛋。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确认里头没藏着什么奇怪的人,把皮带扣解开,扔在地上。他的手伸进兜里,摸到了钥匙,觉得有什么事忘了。
伊莉丝悄悄走了进来,用一种安抚小孩的方式在他旁边坐下。那矫饰的温柔语气让他浑身发毛。
“你跟我说说经过,我帮你分析一下,作为女孩,作为一个心理学专业的人。”
“用不着。”
“你不想我分析她,是不是。你没打算放下。”
“我打算。”他说,“这才过去了多久?半小时。我需要洗澡,睡觉,明天再看看。”
“她和前男友复合了。”
“没有,她没有。”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多半是伊莉丝的什么心理学技巧,她的嘴角像杰克船长的钩子一样上翘。如果他懂得这些,恐怕不会像今晚这样,揣着良好的意图却把事情搞得如此糟糕。
于是他说了,说了一个大概。伊莉丝听着,没怎么评论,像个真正的心理咨询师。他的思维留了一点空隙,也许伊莉丝终于长大了一点。
“你对她来说太新了。”
“什么意思。”
“太新了,她没考虑过你,她还处于震惊中。”
他想起她的眼睛,眼泪把红血丝衬得几乎有些病容。是他觉得她这样的女孩不会单身太久,觉得犹豫不决是“非男人”的行为,于是,他把自尊和自私强加于她,令她震惊。
“是的,震惊。”
“但是今天过后不会了,你成了一种可能性,会一直诱惑着她。”
“我希望不要……”
“你得让她反思,如果接受了你,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我不想要她反思,她不需要反思什么。”
“要做到这一点,你必须得让她完全失去你。”
“哈哈,这不好笑。我真的想睡觉了。”
“‘损失厌恶’什么的,你应该知道。只有彻底失去才能明白拥有是什么感觉……”
伊莉丝的腿靠近他的大腿,他跳起来,手机掉在地上,他扶着房门,要她走。
“照你的狗屎逻辑,她的前任将会拥有她是不是。真的很有意思,但我不想玩什么爱情把戏,你自己留着用吧。现在,我真的得睡觉了。”
他把伊莉丝打开的灯关了,一个人坐在床边好久,没有一点声音,像是葬礼过后躺着的人所感受到的安静。
但他立刻想到她。
如果他走到阳台上大喊一声,她能听见他,会知道是他。和她物理上如此靠近,真的古怪;而且,只要他想,就能立刻让她想到自己,更加古怪;但是,他居然不会真去那么做,三重古怪。
他捡起地上的手机,为什么他没想过去下载Tin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