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说话。”
她把手抽出来,继续走。他跟着。她穿过一条很短的马路,忘记有没有看红绿灯了。车流稀少,人行道很宽,她担心卖水果的老板生意不好。
“你有听到我刚才说的吗……”姜行简说,“老实说我开始怀疑那是我的臆想了。”
“我听到了。”
“所以……”
“对不起。”她说,“我很少遇到这种情形,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那不可能。我不信你很少遇到。”
读书的时候有过那么几次,但大多都通过手机交流,拒绝起来简单太多了,眯着眼睛打一小段话就行。工作以后几乎绝迹了。偶尔会察觉到异性的好感,但冷淡的眼神和频繁冷场的谈话足以让聪明的男人敬而远之。
他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她常有这种事发生。或许是他内心的投射,他自己经常做这种事。
“谢谢。”她说,“谢谢你喜欢我,但是你一点也不了解我。”
“需要完全了解一个人才能喜欢吗?我觉得喜欢你的理由已经很充分了,你很好……”
“或许我并不好。”
“那不可能。”
“完全有可能。”
“你很好,别的不说,你真的很好。”他的语气一下变得缓和,“别为了拒绝我贬低你自己,好吗。”
她盯着自己的脚尖,他的运动鞋,鞋带系得一丝不苟。她其实很感激。她试图踩在一条直线上,直到路的尽头,前面是海。她朝着熟悉的方向走,并不确定那是不是最佳路线。
“我第一眼就知道你会是个很好的人。人和人之间不就是这样吗?一眼就够了。”他说,“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这里。”
“什么意思。”
他看向远处的长椅。“上个月,你坐在这,我牵了一条狗,是只小泰迪,你还记得吗,我们还聊了一会……”
那张椅子上现在坐着一个男人和两条狗,男人手中的火星在黑暗中发光。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哦。”
“嗯。它叫球球,它很喜欢你,你走的时候它差点跟你跑了……”
“它很可爱。”
“是的,它很喜欢你。”
她停下脚步,看他。
“那时,你喜欢我吗?”
“我想,是的。只是我没有意识到。”
“哦。所以,你喜欢看女孩哭。”
“不是,诶,我没有这个意思。”
“女孩可怜兮兮的样子很符合你的审美,是吗?是不是能让你感觉自己很强大,毕竟你不是在哭的那个,你甚至有能力让她的生活变好,而你会选择这么做,你真是个好人——是这样吗。”
他瞪着她。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平常对谁都很友好。差不多一秒,他又回到了平常道歉时温顺的模样。
“对不起。”他说,“这时机不太好,是不是,你是不是刚分手……”
血液正极速上涌,脸涨得通红,她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在那个俱乐部,名字他不记得了……
她让他别说了。
她记得,叫“粉野莓”,记得威胁着露出股沟的低腰裤,记得那个陌生男人,记得酒精让歌词的描述变得极具诱惑力。
她越走越快,走进连她都不知道自己知道的小道,不停地撞上蜘蛛网,弯腰躲避两旁的枝叶。他一定更惨,但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照顾他的感受,也没去听他还在说的话。
一直走到翎悦门口,穿过两根希腊式圆柱。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他说。
“谢谢,我知道了。但我不喜欢你。”
“恐怕要更糟一些,是讨厌我吧。”他说,“否则为什么不肯听我解释,为什么一点余地不留。”
“哦哦,你刚才说你只想让我知道,现在又要余地,你到底要什么。”
她停住脚步,正对着他。四下无人,但他还是拉她站上人行道。他就要张口了,她认为自己知道他要说什么。她不想听。
“你是不是接受不了被人拒绝?”她说。
他皱起眉。“什么?”
“你是不是认定了我会害羞会受宠若惊会说其实我也喜欢你,什么什么的。”
“我没这么想过,你别预设我的想法。”他说,“我压根没有抱一点期待。好吧,或许期待你能听我说话,至少,不说这些伤人的话。”
他们在沉默中继续走,除此以外别无他法。她的发夹已经开始随着步伐乱晃,她想自己现在一定像个疯子。
走到雨桐家门口,屋子里黑漆漆的。她停下脚步,看着他胸前,他的衬衣口袋。
“我让你失望,是吗?”
他看着她,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