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用了。
其实,要么答应,要么拒绝,不应该一半一半。那条裙子一整晚一边高一边低的。
他们坐在在行政酒廊的长桌边,一个对角。对于一个未开放的度假村来说,人出奇得多,至少坐了七八桌。
她穿着学生时代的裙子,肩膀上顶着一又二分之一个蝴蝶结,好像走进了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江嘉平和她聊了一会儿姜行简,这似乎是开启谈话的自然选择。他说姜行简的背景,说实习是协会副会长帮忙找的,当时还问了他,只差一点儿。说他对“小姜”的印象特别好,现在觉得有些可惜。
她不想听。
“他本来也只是学习,去卖方体验一下也挺好的,我想。”她说,“你可以去找他谈谈。”
“那我得先和段总说。”
“哈。”她喝了一口苏打水。
点单的时候她说不喝酒,江嘉平问要不要常温的,她说不,要加冰。
“总是小姜、小姜地叫,感觉怪怪的。以前我也这么被人叫来着,小江。”
“那现在都叫你什么,江首席?。”
他身子向后仰,摆了摆手。“你别这么叫我。”
“为什么?江首席。”
“我受不了。”
“受不了?不像是首席会说的话。”
“好吧,张首席,既然你喜欢首席这个称呼的话。”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把肩带往上拉,发觉自己一整晚都像喝了酒一样。而他含着笑看她,时间有些太长了,足够她发觉他额前头发有一些不匀称的棕色。
他摇摇头,像在否定什么。
“嗯,我这么晚拦住你,是想和你说,你有没有考虑来卖方工作呢?”
“你是在挖我吗?江首席。”
但他没有笑,点点头,解释了一番。他们团队突然离职了两位,一位男士跳槽去了小型券商做团队领导,一位女士为了照顾孩子,去了保险公司更加清闲的岗位。他们亟需中坚力量。
“那你先和段总说了吗?”
“这当然不一样。”他说,“你很优秀,能够补强我们长期研究的能力。还有你的买方视角,贴近市场的理解,都是我们所需要的。对你来说,我想,反向也成立。”
“听起来很好。”
他低下头,打量她的表情。“但实际上?”
“实际上……我需要考虑一下,行吗?”
当天晚上,她试探性地问了几个人的意见,雨桐万分赞成,爸妈万分反对。另外更多的更小的声音则不肯对旁人的人生妄加点评,选择权又回到了她身上。
她把问题、泳装和纪念品打包进行李箱,比来时更重了。姜行简还是背着那个黑色书包,穿着衬衫休闲裤坐在大堂等她。
她把一百毫升的分装瓶递给他。他看着里头粘稠的粉色液体半天没有接。
“这是什么。”
“酒店洗发水。”
她把带来的乳液倒了——准确来说是当作身体乳涂满了全身,洗干净之后装的。
他抬头看着她,微张着嘴。
“干嘛。你要是不方便,可以塞我箱子里托运。还是说,你觉得这样上不了台面。好吧,我是觉得没什么……”
他手肘支在膝盖上,揉搓眼眶,直发笑。
“哎,我真受不了你。”
回到深圳已是晚上,天气一下变得很冷,凉飕飕的。她和出租车司机说了新公寓的地址。
坐在他旁边的姜行简回过头看她。“你搬家了吗?”
“嗯。”
“一个人住?”
“是的。”
“要不要帮忙?搬东西,组装家具什么的。”
“不用了。”
他的手撑在俩人中间的位置,靠近目的地,手指开始一搭一搭地敲着。
她看着手机上的导航,窗外的街道很陌生。
药店、便利店、烟酒店、牙科诊所、房产中介穿插于闲置铺位之中,她无法想象以后将在这里开始新生活。
从校园到职场,她的生活被段入峰无缝接管了。尽管未成年时就远离父母去外地读书,她其实没有真正一个人生活过。
恐惧和想家的念头一起袭来,她忽然很想妈妈。但昨天妈妈才在电话责难她,怪她不该分手、更不该有换工作的念头。妈妈提高了嗓门说个不停,像个女巫什么的,大声呵斥,想要驱赶她身上的恶魔。
眼眶和鼻腔发热,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希望周围的一切都消失,她好大哭一场。她将头扭向一边,直到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