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个男人多好,哪怕只是一晚上。尤其是一个聪明、年轻、富有,好吧,身材不错、长相帅气的男人,多好,你不可能输。
她起身,去吧台要了一杯莫吉托。酒保将印着广告的红色打火机收进裤兜里,说,好的。
段入峰也是这样被女孩看待的。那时他刚进她的公司,也才二十来岁,他喜欢把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发青的鬓角,眼角还没有细纹,眼睛下边的皮肤还那么饱满,看起来就和姜行简一个样。
他们说好了,彼此假装刚认识。于是他成了单身汉。女孩围着他,用眼神和话语和她调情,旁敲侧击他的感情生活,已婚的同事直言不讳要给他介绍对象。
他没有拒绝,半推半就,也没有什么表情,不怎么笑,就那样舒舒服服地坐着,似乎对环境毫不敏感。他的任何反应你都得争取而来。这样一来,稍有胜负心的人就会想逗他笑,想表现自己让他刮目相看。剩下的人讨厌他。可他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她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边听他们聊天,插不上一句话。他看着其他女孩的眼睛,没有看她一眼。
他没有错。他只是贯彻他们的约定而已。或者在故意折磨她,要么,是他发觉了她是多么普通,已经忘记了她的存在。
她在三种可能里选择了自虐的那个,刺激得神经发胀发酸。
她试图从脑海中勾出他们最好的记忆。她把冰凉的手伸进他衣服底下,手背贴在他腰上,他会一抖然后绷紧肌肉,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小时候她冰过两回妈妈,妈妈会打她手背,呵斥她。
她用手掌搓滑溜溜的皂液,擦绵密的泡沫抹在上面,那时她生出一种孩童般的天真与快乐,好像在浴盆里捏一只塑料黄鸭,噗叽噗叽,她吹一吹泡沫,看着它飞在他们中间。
她发觉自己眼睛发热,闭上了眼睛。她去洗手间,隆隆的音乐隔着厕所的两道门追上她。
她把纸巾从下眼睑直戳进眼睛里,把湿的部分折进去,直到卷成湿乎乎的一条。她吸了吸鼻子,用粉饼补妆,两颊斑驳起皮。
好消息,他压根不会看她。
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呢。她是因为不想其他人改变对她的看法,他是因为什么。能享受其他女孩的关注,能顺便折磨她,还是别的什么。
她从洗手间里出来,迎面撞上段入峰。她转身跑回刚才的隔间。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他发来微信。
“没怎么。”
四周传来细细的流水声,冲水声,洗手池的水声,烘干机的风声。她在抖音上搜索猫咪视频。
“你在看什么?”
她回过头,姜行简在她旁边坐下。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她锁屏,倒扣手机。“没有。为什么这么说。”
“一晚上你都没说两句话。”
“哦。”她喝了一口,一股汤姆小屋无氟牙膏的味道,“在听你们玩游戏。”
“好吧。那你知道了我太多的秘密。你却什么也没说。”
“可我一个也没听进去,不算数。”
他舔了舔嘴唇,搭在吧台上的右手捏成拳又松开。他说,好吧。
他叫来酒保,说要和她一样的。
她拉拉他卷在手肘的衬衫袖子,小声说,很难喝。
“难喝你干嘛要一直喝呢。”他没理解她的挤眉弄眼,“我想尝尝你尝的味道。”
那天,她走去吧台,点了一杯马提尼,因为她的口腔渴望一颗酸酸的小圆橄榄。
她两口就喝光了,又要了一杯。橄榄没有去籽,她用舌头盘着果核,从上牙到下牙,晃悠着双腿。一个合规部的男同事在她身边坐下,问她待会怎么回家,要不要他送。
“还不知道。”她笑嘻嘻地说。因为她不确定段入峰的车上还有没有她的位置。
他们聊了一会工作,一起喝了两杯。他说你酒量怪好的。她说,你也是。
“哈。”她想起什么,呛了一口,手指按在嘴唇上,“你待会不能送我了。”
男同事的反应令她不解。他没说别的,而是靠近了一点,问:“你多久没谈恋爱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是今晚第一双和她对视的男人的眼睛。她感觉眼睛又在发热了。她翻起眼睛想了一会。
“我要是说我没谈过恋爱……”
同事拧着眉毛,回头看周围。那是什么,就好像小偷下手前环顾四周,作弊时观察老师在不在附近。
她撇着下唇,觉得很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