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丝里,头皮冒着温热的气息。
他擦了几次汗,她却一点汗没出,身上一股温热发酵的花香味,比平常更甜更郁。只有他能闻到她这样的味道。
“二十一天,三个星期。”他说。
“不是说二十一天就能养成习惯吗。”
“假的。或许在别的地方管用,但多少天我都没法养成没有你的习惯。”
她像趴在冲浪板上,紧紧抓住他肩膀。她很快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说我爱你。
我知道,他说,我也爱你。
我也知道,她说。
房间昏暗,窗帘间露出的一点天很阴,看起来要下雨。可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他感觉不能再好了,连雨声会被他解读成缠绵的响动。
我发誓我不会再伤害你了,好吗。他说。
伤害我也没关系。她说。
他的手放在她发僵的后颈上,施一点力压住她,一番搏斗后她低下了头,埋进了枕头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他揉着她的脖子,想让她放松一点。
她的肚子贴在他的身上,像两个水球,肌肤被薄汗黏连,膨胀收缩贴紧退后。头发散落在他脸上,有点痒。
她学小猪打呼噜的声音,自己笑了起来。
“我得起来洗澡了。”她说。
“干嘛,”他伸手去摸手机,“才一点钟,就吃顿饭而已,干嘛这么紧张。”
“你说得轻松。”
“真的。”
“你是回家吃饭,我不是。”
“没关系的。再睡一会好吗。”他按住她,“我想试试这么睡着。”
“不急这一会儿。”她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蒙上他的眼睛,这使她的离开更加可感。他听见浴室的水声,关门的声音。
他睁开眼,叹了口气爬了起来,捡起地上、床尾的T恤、牛仔裤和卫衣外套,闻了闻她放在床头柜的半瓶紫色香水,酒精味刺鼻。
他敲敲浴室的门。“我下去买瓶饮料,要给你带点什么吗。”
“哦,薄荷糖,最最凉的那种。谢谢!”
如果没有想喝那该死的电解质水就好了,那就不会在楼下遇见段入峰。
段入峰背对着他,斜靠在保安室门框上和里头的保安聊天,头发用头油精心抓过,穿一件深棕色皮夹克,下边还穿着西装裤,露出一小截灰色袜子。
遮住段入峰的任意部位他都能认出来,因为这男人正是他决心不要成为的那类人。
段入峰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对姜行简点点头。
“你在这里做什么?”
段入峰和保安说回见,跟着他走出公寓门,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来一支。
姜行简摇头。
“我不知道你想干嘛。”他吸了一口气,尽量友好地说,“你真的别再来了。”
“她和你说了。”
“是的,全部。”
“‘全部’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那得说个几天几夜吧?你们把时间都花这上了?”
“所以我才会知道,知道你给她带来了多大的困扰。”
段入峰点燃一支送进嘴里,青烟弥散开来,使他看不清他的脸。
“你真的没资格对我说这话。”段入峰说,“如果你真知道什么‘全部’,你会明白你给她带来的痛苦比我们的五年还要多。”
“你并不了解我们之间的事。”
“是的,我不像你,我不知道‘全部’,但光是知道的那一点就让我想他妈的打烂你的脸。”
姜行简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看了眼段入峰身后的保安。那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从楼里伸出半个脑袋看着他。他闻到他手上那股甜甜的咸味,她的味道。他知道这时忍住不退那一小步至关重要。
除了初中揍过一个反复对他拉眼皮的和一个总欺负女同学的小子以外,他已经十年没打过架了。
他快速扫描段入峰的身体,计算自己的胜率。高挺的鼻梁是个不错的靶子,可他不愿用还没洗过的手去接触那人的脸;敞开的金色拉链可能会划破皮肤,攻击裆部是小人所为,展露的那点腹部像微微展开的邀请函……
整体来说,他的对手相对衰老、缺乏睡眠,令人怜悯。
“那你就试试。”
“我不会的,我只是想想而已。如果你要动手,我甚至不会还手。”
“那我真是不懂你了。”姜行简的头歪向一边,“你到底想要什么,想达成什么?听起来好像你没事可做一样。我只是请你不要再纠缠她了。”
“你觉得她爱你。”
“是的。”
“哎,可是,她也说她爱我,到底哪一句是真的。她说得那么认真,好像没有你她就会立刻死掉。但她不会的。她活得比谁都好。你觉得她需要你,其实是她允许你被她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