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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哪怕只是假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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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他们开车去他北泽西的家里看望了艾米莉。

艾米莉的男朋友卡特也在。他们是大学开放日上认识的,卡特在读大一,艾米莉则是去参观的。艾米丽还没想好该学什么专业,因为她对自己的大脑功能没有任何信心。

姜行简和卡特玩了一会儿GTA5。融融看了一会儿,有点头晕,于是把脑袋靠在他背上发呆。

他在间隙摸她头发、亲她的时候,妹妹会越过她的肩膀用肌肉不足的手臂推他一下,要他走开,别碰她。

“诶,她可是我女朋友。”

“哦哦,那是你这么想。”

“什么意思?”他放下手柄,来回盯视她俩,“这是什么意思?”电视里的跑车冲上人行道,卡特挠了挠头。

“哇,这就是我说的。你太差劲了。”艾米莉说,“她早晚会把你甩了,去和一个更懂得珍惜女孩的男人在一起。”

她知道他气死了,他觉得莫名其妙,但又不能对妹妹生气。

他低声问她:“你到底在背后说了我多少坏话?”

艾米莉垂着脑袋,眼睛里泛出泪花。卡特从沙发另一边绕过来哄她。他也开始道歉。融融低着头觉得很好笑,挪到艾米莉那边,离他远远的。这起到了安慰的作用。

其实,她保证过很多次,就算和他分手也还是会把她当妹妹看。这句承诺稍有瑕疵,可是天真的妹妹没有读出来。

她想象的速度太快了,已经看见他搂着另一个女孩的肩膀,若无其事地对她点头致意,然后转过身,两个人贴着上楼,关上房门了。画面太具刺激性,以至于版本层出不穷。

这样的幻想让她不想接电话,不想看见他。但实际上却加深了对他的爱。像一条不断裂开的深堑,空虚也在同步扩大。

幻想中的他总是生动,有着无限的可能性,而她则是一片空白,只剩一双眼睛去看,一个胃去承受绞痛。

所以,如果分手,她一定会隔绝两个世界,让彼此彻底消失。

回想她曾经如何面对前男友和他的新女友,就像在回忆别人的故事。她不可思议地发觉,自己曾经也是一个酷女孩。

他们等妈妈回家,一起吃完晚饭就回去了。兄妹间的随意让她觉得以后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为她打开车门的时候,他亲了她。她的腰贴在车门上。他说,谢谢你。

其实他不知道,她总是在妹妹的眼睛里看见他。

他们都有同一双深棕色,橡果般暖和迷人的眼睛,他们眼窝和鼻梁的弧度也是同一条曲线。他的下颌和下巴有更多棱角,提示着她对这两个人的爱是截然不同的性质。

驱车回程时,他提议带她去纽约玩。她没什么兴趣,只想和他在最小的空间内呆在一起。她以为这句话会起作用,可他还是异常坚持。

“以后吧,好吗?”

“你不想看帝国大厦吗?还有那些博物馆、艺术馆,你说你想去的。我们还可以去坐直升机。你要是实在不想出门的话,我们可以就呆在酒店里看夜景……”

“下次吧。”她转过头看他,“是没有下次了吗?”

“你不想去就不去。”他握住了她的手,“别说这种话。”

往下谁也没有说话。她抽出手,侧过身子看窗外。夜还早,深色只聚集在最遥远的前方,其余是明度很低的淡蓝色。海风呼呼地灌进来,身后他的声音显得很遥远。他问她吹着不难受吗。

海平面上星星点点,构成一条银光带。她想起他的话,年幼的他看着那些遥远的小船,以为地球是平的。

“我想去坐游轮。”她说,“可以吗?”

可以,只要你愿意,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一句话越夸张,离真相就越是远。但他们还是一起回了她的公寓,她要去拿衣服。这几天基本都在穿他高中的衣服。

室友去男朋友家了。他在两卧的公寓里转来转去,洗手间、厨房、她的小卧室,连室友紧闭的门也打量了一番。

他肯定看到了浴室松动的挂钩、厨房烧糊的煮锅、因为她不在而满溢的垃圾桶、冰箱里被室友放满且贴着便利贴的瓶瓶罐罐。

她坐在桌前处理邮件。他走进来在床上坐下,床垫嘎吱作响。

“换个地方住吧。”

“为什么?房租还没到期呢。这里不好吗?”

“可以更好,我觉得。”

“可你又不住这。”

他默不作声。她熄了屏幕,他低着头发愣。他的方形贝母袖扣让他看起来很聪明,浅蓝色衬衫让他的思考看起来是冷色调的。他变了很多。

她去热了两杯牛奶。再不喝要过期了。微波炉打转的时候,她决定今晚要在自个的房间睡,哪怕是自己一个人。

回卧室的时候,他正站在她衣柜前。

“我陪你去买几件衣服好吗?”

“为什么?”

她顺手拿了两件卫衣和牛仔裤出来,叠好放进帆布袋里。

“你打算后天穿这个去玩吗。”

“嗯。不行吗?”

“你不想穿好看一点吗?”

“你觉得我不够好看。”

“不是的。”他去拉她的手,“我只是说,万一你会想打扮一下……”

“那我就会打扮的,可是我不想。”

她甩开他的手,坐在桌前,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牛奶滞留在她上唇的寒毛上。她握了握给他的那杯。

“你不喝吗?”她问。

“嗯,不是很想喝。”

“你要是想回家的话就走吧。现在有点晚了。”

他就在身后半米不到的床上,她能感觉到他每一个微小的颤动。每一个没有加之于她的毫秒都是一次否定。那不知道是半分钟还是半小时的沉默,比他们任何一次冷战还要长。

终于,她的椅子被转动。他拉她坐在他腿上。他把额头靠在她太阳穴,轻轻摇晃身体。

她缩着肩膀,没有去听他那些安慰、赞美的话。那些话以后他应该还会说的,到时反正除了听什么也做不了,可现在被他包围的感觉却需要留存。

那种感觉就像在海上摇晃一样。

小小的房间,把灯全关掉,海水在下面摇荡,她吃了一粒晕船药,感觉自己像个发烧的孩子睡在摇篮里。

第二天醒来,他不在床上。

阳台隐约传来他讲电话的声音。她想起昨晚他把手放在她额头上,抚摸她鼻梁的形状,亲她的脸颊。她把头蒙进被子里。他走过来把被子掀开一点,她跳起来抱住他。他吓了一跳。

他穿着衬衫西裤,打电话的时候——不管在和谁打吧,她不愿意去偷听——也像在谈生意。她想念他穿卫衣的样子。

因为她正穿着印着校名的灰色套头衫,牛仔裤,脏兮兮的白色运动鞋,重复哼着《海洋之心》副歌的那一小段,在房间里摸来摸去。

晚餐的虾仁像是冷冻了好几年,他们俩都选择吃炸酱面。为了抵消过量的碳水,又打了一会儿乒乓球。她不喜欢他一边走神一边费尽心思让着她的样子。

然后去看了表演。他仍然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这让她真的很想喝酒。在吧台上,他手放在大腿上,面朝着她,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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