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张叠起来的纸条。展开,巴掌大小,边缘有点毛边。上面是卿平的字:
“今天雨眠笑了三次。第三次是因为我讲的笑话。”
没有日期。
江雨眠看着那行字,想笑,又笑不出来。她笑过吗?她不记得了。但卿平记得。连笑了几次都记得。
她仔细回想那天。是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她讲了什么笑话?
想不起来。
她把纸条叠好,放在一边。
第三张是明信片。申沪的风景,外滩的夜景,灯火通明。背面有卿平写的“给雨眠”,但下面的字被划掉了,划得很用力,墨迹都洇开了,看不出原本写了什么。
江雨眠把明信片翻过来,对着光看。看不清。
她又翻过去,看那个被划掉的地方。
写了什么?为什么不给她?
她把明信片放下,继续往下翻。
最底下,是一本专业课的书——《纪录片创作理论》。
大三那年上的课,卿平也选了同一门。期末的时候,卿平说找不到资料,把这本书借走。后来还给她了,她随手放进箱子,再也没翻开过。
江雨眠把书拿起来。
封面有点旧了,边角卷起。她翻开,扉页上还有她自己的签名,一笔一划写着“江雨眠”。
翻了几页,里面夹着东西。
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从书页里滑出来,落在地上。
江雨眠愣了一下,捡起来。
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很深,边缘有点毛边。她慢慢展开,是卿平的字迹。
雨眠,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我可能已经走了。不是那种走,是不得不走。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到那时候,你能不能……
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当面说,我怕说不出口。发消息,又觉得太冷。所以我写下来,想好了,再告诉你。
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怎么都想不好。
你大概会觉得我矫情。可有些事,不是矫情,是真的没办法。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希望你记得,我不是不想说。我只是不知道,说了之后,你还能不能是现在的你。
我走了。别找我。对不起。
卿平
2016年8月20日
中间还有几行,被划掉了,划得很用力,看不清写了什么。
江雨眠拿着那封信,手开始抖。这是2016年8月20日写的,离她收到那条短信,还有九天。
所以她是想解释的。她写了信,想解释。但最后,她没给。
为什么?
江雨眠把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那些被划掉的地方,那些反复修改的措辞,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她想起那条短信。六个字,冷冰冰的,没有任何解释。
但这封信里,她有解释。她想过要解释。只是最后,没给。
江雨眠愣愣地坐在地上,拿着那封信,一动不动。
她想起那本书。大三的课,期末的时候卿平借走的。后来还给她了,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不记得是谁给的。可能是卿平自己放的,可能是托人转交的。她拿到之后随手放进箱子,再也没翻开过。
这封信在她身边躺了七年,她从来不知道。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江雨眠站起来,走到窗边。京平的早晨灰蒙蒙的,远处有车驶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闷闷的。
她低头看那封信。中间有几行被划掉的,她一直没看清。她举起来,对着光看。墨迹很深,划了好几道,但隐约能认出几个字。
“……如果我不走……”
“……他们不会放过……”
“……等我……”
看不清了……她想起电影里的那句台词。
“I wish I knew how to quit you.”
卿平选那部片子的时候,可能就在想这件事。想她们会不会也分开,想分开之后还能不能再见面,想……
想她到底能不能戒掉。
江雨眠把信叠好,放回信封,收进床头柜的抽屉。
上午的会议,卿平来得比她晚。推门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抬了一下头。江雨眠没抬头,但她知道是谁。
会议照常进行。她听着,偶尔记几个字。散会的时候,卿平直接离开了。
江雨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想叫住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下午,她要去一趟拾光工作室。
有些话,该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