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京平传媒集团的会议室可不太平。门开着,走廊里就能听见里面的动静。文件被翻得哗啦哗啦响,几个人同时说话的声音混成一团。策划组的小王抱着笔记本电脑一通输出,技术组的小李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眉毛快拧成麻花。
日常的例会开得好好的,项目总监站在投影幕前,正讲到第三页PPT,甲方代表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王总——”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听着听着,眉毛慢慢拧起来。然后他按了免提,那头的声音传出来,很清晰,每个字都像钉子砸在桌面上:“大老板看过方案了,不行。框架太保守,立意不够新。给你们三天时间,推翻重来。”
坏消息消息来得太突然,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三天?!开什么玩笑?”
“这版方案改了八遍,他们早干嘛去了?”
会议室里的嘈杂声还在继续,但江雨眠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把文件夹合上,然后撑住桌沿,站起来。椅子在身后轻轻晃了晃,没发出声音。这个动作像是一个信号。周围的议论声小下去,几双眼睛转过来,等着她开口。
“方案推翻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三天时间,我们只能加班赶。这几天辛苦大家,加班费翻倍,餐补按最高标准走,我陪大家一起。”
江雨眠已经表态,卿平也跟着站起来,“拾光团队这边也会全力配合。工作室的场地和设备,随时可以用。”
策划组的小王最先反应过来,抱着电脑开始噼里啪啦敲键盘。技术组的小李也拿起电话和其他支持部门同步消息。
项目总监长出一口气,挥了挥手,“都听见了吧?干活!”
人群散开。有人去倒咖啡,有人去拿材料,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江雨眠站在原地,低头收拾文件。余光里,卿平也在收拾。她们之间隔着三排椅子的距离。
江雨眠抬起头,卿平正好也在看她。江雨眠先移开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晚上我过去。”卿平轻轻“嗯”了一声。
会议室的嘈杂声盖过了两人的交谈。那一眼像没发生过一样。但江雨眠知道,它发生了。
晚上要过去。
她突然有点庆幸,今晚会很忙。忙到没时间想别的。
——至少她这么告诉自己。
深夜,拾光工作室灯火通明。会议室里摆满了电脑,白板上写满了乱七八糟的关键词。外卖盒子堆在角落,咖啡杯东一个西一个,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对着屏幕发呆,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江雨眠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面前的分镜草稿,已经十分钟没翻页了。
茶水间里,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倒水,声音压得很低,但挡不住那股八卦的兴奋劲儿。
“哎,”扎马尾的女孩捅了捅旁边的人,“你发现没,今天江总和卿老师那个气氛,有点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就……会上那个眼神,你看见了吗?两个人对视那一下,我感觉周围空气都凝固了。”
另一个女孩把水杯放下,一脸“你才发现”的表情:“这你都看不出来?上次卿老师晕倒进医院,江总直接撂下整个会议室的人跑了好吗?我当时就在场,亲眼看见的。”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江总当时大手一挥,直接取消会议,项目总监都没反应过来,就直愣愣杵在那!”
扎马尾的女孩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她们……”
“我跟你说,据可靠线人的消息。江总和卿老师以前是大学同学,说不定俩人大学的时候就好上了!”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你还记得咱去江总那儿提案那次吗?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了!她俩肯定是有点什么,要不江总当时怎么会说‘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妈呀,咱们卿老师,始乱终弃?!”
“嘘——”另一个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往会议室方向瞟了一眼,“小声点,被听见你就死定了。”
两个人缩着脖子,端着水杯溜回工位。
会议室里,江雨眠依然盯着那份分镜草稿,依然没翻页。卿平从她身后走过,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材料。路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余光落在江雨眠身上——她盯着这一页纸盯了快十五分钟了。
卿平没说话,继续往前走,把材料放在会议桌另一头。有人问问题,她低头回答。但江雨眠走神,她可记着呢。
凌晨两点,会议室里只剩不到一半人。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有人靠着椅背闭眼休息。键盘声稀稀落落,偶尔响起,又很快停下。
江雨眠站起来,走到窗边。文创园区的深夜和自己办公室的不一样,红砖房的轮廓隐在夜色里,只有楼下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把爬山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盯着那些影子,脑子里却全是别的东西——卿平说“全力配合”时的语气,还有刚才茶水间里飘出来的那几句话。
“被听见你就死定了。”
她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门被推开。卿平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袋子上印着那家粥店的logo,她常点的那家。夜风跟着她一起涌进来,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一缕。
“宵夜。”她把袋子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睡着的人,“都歇会儿,吃点东西。”
几个人围过去,窸窸窣窣打开袋子,热气冒出来,是馄饨和粥的香味。
卿平从袋子里端出一碗,走到窗边。她站在江雨眠旁边,把那碗递过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