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母倒是不意外,早就知道他今天出门是去见老陈,刚刚又听见了他回来的脚步声,之所以没有转身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下好了,该来的总归躲不掉。
“你会怪我吗?”事到如今,江母只有这一个问题。
“怪你什么呢?怪你想帮女儿吗?我没有办法去责怪一个爱女儿的母亲。”见江母没搭腔,江父接过了她手中的汤勺,搅了搅锅里的汤,“总不能是怪你花钱投一个有才华的纪录片制作人吧?说得好像我是什么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一样。”
气氛并没有因为江父幽默的冷笑话而变得好起来。江母叹了口气,“我是怕你觉得我多事。当年我自作聪明,逼着卿平那孩子走,也没跟你商量过。后来她回来了,我又想弥补,也不敢告诉你……”
“以后有什么事,”江父放下汤勺,把火关了,“我们商量着来。至于孩子的事,就让她们自己决定。”
晚上,卿平的电脑还亮着,威尼斯的水在地图里蓝成一片,那些窄巷和桥梁弯弯曲曲,像城市的血管。江雨眠靠过来的时候她没有躲,洗发水的味道抢先一步占据了她的呼吸——某种说不出名字的草木,潮湿的,像雨后。
一只手落在腰侧,隔着毛衣,指腹画圈。卿平的身体记得这个触觉,比大脑更快。她缩了一下,不是因为痒,是因为那圈画得太慢,像是故意在描摹什么。桌面上的光标还在地图上闪,她已经看不进去了。
“别闹。”声音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觉得不够认真。江雨眠显然也这么觉得,因为那只手没有停,反而往后滑了一寸,指骨抵住她的腰窝,轻轻一按。卿平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鼠标飞出去,在地毯上弹了一下,无声。
她转过头想瞪她,但对上的是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江雨眠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睫毛几乎要扫到她的皮肤。她们对视了很长时间——也许几秒?也可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卿平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敲,一下一下的,像有人用指节叩门。
“你到底吃不吃饭了?”
江雨眠的嘴唇动了,擦过她的耳廓,气流温热。卿平来不及分辨她说了什么,耳根已经烧起来。她把电脑往旁边一推,转身去推江雨眠的肩膀——但手还没碰到她时,力道就散了。
江雨眠握住她的手腕,顺着她的骨节往下滑。卿平被那阵酥麻推着往后倒,后脑勺陷进沙发靠垫里,头发散开。江雨眠撑在她上方,头发垂下来,扫着她的脸颊、下巴、锁骨,像一场慢动作落下的雨。
她们之间只剩空气,热得快要烧起来。卿平看见江雨眠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看见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在等什么。
然后手机亮了。那道白光从茶几上刺过来,打断了一切。屏幕上的消息提示像一个不该出现在此刻的声音——有人敲门,有人咳嗽,有人把灯打开了。
江雨眠摸过手机,举到她们之间。屏幕上那行字冷冰冰的、客客气气的,“听说你入围了威尼斯的主竞赛单元,真是后生可畏!”
两个人都愣了一瞬。然后卿平先笑了,笑声闷在江雨眠的肩窝里,把她的身体震得一颤一颤的。江雨眠也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那点暧昧的空气被笑声打散了,但没逃远,只是碎成了更小的颗粒,落在她们的睫毛上,落在卿平微微发烫的脖颈上。
卿平拿过手机,单手打字。她的手指还有点不听使唤,打字慢得像小学生在描红。江雨眠没有催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嘴唇贴着她的皮肤。
消息发出去又收到回复,是江父的提醒“雨眠海鲜过敏,你看着她点”。
“你什么时候跟我爸关系这么好了。”江雨眠的声音闷在卿平怀里,嘴唇一张一合,她的皮肤能感觉到那些字句的震动。
卿平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丢到一边,手指插进江雨眠的头发里,从发根到发梢。客厅里的灯一直亮着,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成一团分不清边界的形状。
不知道是谁先动了。嘴唇碰到嘴唇的时候,卿平闭上眼睛。她感觉到江雨眠的睫毛扫在自己脸上,痒的,感觉到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腰侧,掌心的温度隔着毛衣渗进来。她的指腹按在江雨眠的后颈上,能摸到她的脉搏,和她自己的一样快。
灯还亮着,但没人能腾出手去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