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来！”王寻大喊一声，救援队的队员们强忍着伤痛，艰难地一步步走向他。然而，首领的黑袍人微微抬手，口中吐出几句稀奇古怪的话语，随即身边的几名黑衣人迅速冲上前，粗暴地将几个队员拉扯回去，双手反剪在背后，强行押制住他们。

“五十七号，还有那个女的，过来。”首领的人直勾勾地看着 ‘五十七号’也就是那个冲进兽群救下清虞的黑袍人，还有她身旁的清虞，目光在清虞身上多停留了几秒，若有所思。

黑袍女人正慢条斯理地将手套戴好，抬眼直视首领的眼睛，“林絮，我叫林絮！”

“一个实验品，名字重要吗？”首领嗤笑一声，眼神中带着玩味，他上下打量着林絮，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不过，比起那些废物，你倒是多了点自主意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了？”他冷笑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不过，经过那么大剂量的药物作用下，她居然还能保有自主意识，算得上是个‘优秀’的作品。她的血清，倒是可以上报给上级做进一步研究了。”

“彼此彼此，三，十，八，号！”林絮语气淡然，毫不示弱，眼中未见丝毫波动。

“你现在这副模样，是要背叛组织了？”三十八号冷哼一声，“叛逃的下场，你应该知道啊。”

“我从未加入过组织，怎么可能算叛逃？”林絮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冷意，“事实上，我不过是你们抓来充数的实验品。倒是得感谢你们，不然我也不会遇到这么有趣的组织。你们，确实有点意思，算是给我打发时间了。”

“这么说，你是铁了心要与归一道为敌？”三十八号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寒气逼人。

她微微偏头，随即轻笑，“我不与任何人为敌，只做我愿意做的。”

三十八号目光骤然锐利，缓缓拔出腰间挂着的长刀，声音略带压迫感，“那你就和他们一起死在这里吧。”

他一声令下，“除了那个叫清虞的女人，其他格杀勿论。”旋即，他周围的黑袍人好似发狂一般暴起，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扭曲，动作僵硬却透着不自然的诡异敏捷。

他们的手指上长出长而尖锐的暗绿色指甲，猛地刺向被他们押在身前的那几个援救队的队员。周遭的野兽也发出阵阵低吼，眼中冒着绿光，嘴里的獠牙，和手上的爪子都更长了些，冒着邪气，冲了上来。

“放开他们！”王寻挥舞着匕首，怒气冲天地冲了上去，但却被林絮冷冷拦住了。她口中含着一个金色的哨子，哨子小巧精致，表面篆刻着古老的符咒纹路。她轻轻一吹，哨子上的符咒顿时泛起了暗红色的微光。

这一刻，变异的黑袍人和兽群突然安静了片刻，仿佛被某种力量暂时压制住了。林絮抓住这一短暂的机会，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黑袍人首领，敏捷地穿梭在安静的黑袍人之中，迅速解救被束缚的救援队员们。其他队员们也在这一瞬间默契地冲上前，扶住自己的同伴，准备撤退。首领挥刀阻止，好在清虞弓弩对准他射了好几箭拖住他。

“朝着那边走，你们会看到一群学生，走一日之后就能到一个村子。”林絮指着一个方向快速说了一句，而后便上前帮着清虞拖住三十八号。王寻自知留下来只会拖后腿也十分果决，立马领着队员们向林絮所指的方向撤离。

清虞的眼神锐利，每一次扣动扳机，箭矢便迅疾无比地射向三十八号的要害，但他却总能敏捷躲过，并且步步向她逼近。林絮趁着他躲闪的功夫逼近，以极快的速度迅速近身，以迅猛的拳脚进攻。

他刚避开一记弩矢，便被她凌厉的一脚踢中胸口，向后踉跄。还未等他稳住身形，一记疾拳已然破风而至，重重砸在他的脸颊上。但拳头就像是砸在一道坚硬的墙壁上，三十八号纹丝不动，脸上也没留下痕迹，他也没有痛觉。反手握住林絮的手腕将她锁住，另一只手挥刀砍向她的脖子。

林絮偏头躲过刀刃，另一只手一掌劈在他握刀的手上，将那刀夺下。清虞默契地补上一箭，三十八号急切地蹲下，但还是没能及时躲过，箭擦着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射穿他的左耳，木箭直直地插在身后的树干上。三十八号痛苦地捂着左耳，暗红色的血顺着指缝流出。他惊疑地回头看向那支木箭，是桃木！

林絮趁着他回挣脱他的束缚，脚底一蹬，向后撤了几步，同时吹响哨子，清亮的哨声响起，原本静止的兽群和黑袍人朝着三十八号冲了过去。

“快跑！”林絮拉着清虞躲开兽群快跑离开了，将乱作一团的景象甩在身后。她们在林子里面狂奔，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清虞的心脏剧烈地狂跳，不断看向身后，一片寂静让她安心了些，但透过茂密的林叶，枝繁叶茂之间是逐渐暗淡的天色，林子里面的湿气越发浓重了，吸入鼻腔的都是水汽。

周围的景色千篇一律，入目的尽是高大的树木。夜色里，林木像一个个高大的巨人，歪七扭八的枝桠像是爪牙一般不时给她使绊子。

她们不知道跑了多久，但这条路像是没有尽头一般，清虞环顾四周只觉得周围的景象有些熟悉。

林絮突然停下脚步，清虞也跟着疑惑地停下，她思考片刻沉吟道，“今日是中元节。”

清虞恍然大悟，“中元节，鬼门开。”想起书中记载，她忽而一惊。

“我们应该是误入鬼道了。”她屏息凝神，仔细打量着周围，从旁边的树上捻下来一片叶子，但叶子很快便在手中消散，化作一片白烟，“鬼道之中，虽与人间相似，但所有景象皆为虚幻。”

“那救援队和那群大学生……”清虞说着，背后刮来一阵阴风，汗湿的衣服黏在背上，受冷风吹过，她感觉到一丝寒意，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快，回去救他们！”

“来不及了，嘘！”林絮拉着清虞猛地蹲下，迅速藏进旁边的灌木丛中，灌木的虚影地掩盖住了她们的身影。林絮解下自己的黑袍，将它覆盖在她们两人的身上，宽大的黑袍子勉强遮住了她们的身体。清虞皱着眉，心中充满了对归一道和黑袍人的怨恨，忍不住下意识地想推开她，她现在暂时还是怀疑她的，说不准她只是和归一道演了一出决裂的戏给她看呢。

但现实的危险让她强迫自己压抑住情绪，紧咬着牙关，紧紧靠在林絮身旁。两人紧靠着，耳边只回荡着剧烈的心跳声。

突然面前出现一队伍的鬼魂，手上都拎着一盏白色的纸灯笼，灯笼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奠”字。他们整齐有序地排成两排缓慢地走着，身上穿着的衣服不尽相同。有人身着绸缎衣袍，举手投足尽显礼仪风范，俨然一个古人；有人穿着板正的西装，手上带着表；有人穿着华丽的裙子，提着五颜六色的小包；这些人的灯笼看上去质量也更好些，灯笼里亮着的暗蓝色的鬼火也更大些。他们大步走在前面，将身后的那群人甩在后面。

而跟着他们身后微微诺诺的人，身上的穿着平平无奇，略显陈旧的长衫，打着补丁布料粗糙的褂子短裤，裹着一卷破席子的，还有赤身裸体身上尽是伤口的，他们的纸灯笼不仅皱皱巴巴地，而且里面的鬼火也小了些，暗了些。两群人之间隔开一些间隙，默契地互不打扰，而随行护送的两个阴差，身上穿着统一的工服，软榻灰旧。此刻殷勤地跟着前面那群人，哈巴狗似的弯腰陪笑，那群人确实嗤之以鼻，正眼都没给一个。后面那群也乐得没有阴差注意他们，开始窃窃私语。

“欸，老于，走慢些，小心火灭了，到时候别想回去，只好做个孤魂野鬼了。”

“嗐，我走得够慢了，这回真是运气不好，抢到这么破的一盏。”

“你还好了，好歹抢到一盏，像老街的张阿婆，没钱打点，腿脚慢还抢不着，自下了地府就没见她回来过阳间。”

“那婆子确实可怜，从没有收到子女烧的钱，也没吃到子女供的饭，常常就放一个橘子，放到发霉了烂了也不记得换。”

“说起来也是子女不孝，连她名字都记错了。我有一个相识的鬼差姓谢，一直没考上鬼差，不过现在在鬼狱打杂，她和我说了张婆子的情况。这家子不孝的几年都不见得烧一次纸钱给她。听说她老头子今年也下来了，不过因为生前造孽，现在去地狱司那边受罚洗清罪孽，过几个月就出来了，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我跟你们说，老头子死后，她的孩子们烧纸的时候总算也想起来提她一嘴，结果名字还记错了。小谢说啊，张阿婆本来叫张桂兰，但是他们家里，三个儿子啊，没一个人记得，一直以为叫张贵男，名字对不上，她一分钱没能收到。”

“唉呀，真是一群没良心的，还好我家小子孝顺。”

“可不嘛，唉，做人也难，做鬼也难，熬不到头哦。”

“欸，下面死人那么多，名额又紧俏，也不知道啥时候能轮到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