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脚步渐渐慢下来,身后的追兵早就被甩开了,他们制作的鸡血水球果然是好用。那些鸡血水球的设计果然好用,血水稀释得刚刚好,既能阻敌,又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
“咱俩这下可算是彻底得罪鬼界了。”林絮的步伐有些疲软,话语中带着一丝无奈,“你接下来有去处吗?”她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伸了伸背,虽然在监狱里稍微小憩了一会儿,但这几天没有进食,还一直奔波逃窜,别说保尔.柯察金,就是旱魃来了也撑不住啊。
“我只身一人,无牵无挂地。但是你还敢带人进来,你肯定有后路吧。”崔玉舟懒洋洋地将手臂靠在她另一边的肩膀上,浅笑道,“咱们俩也算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你要是有后路,也别忘了我啊。”
“咱俩?虽然咱俩同病相怜,毕竟不是一路的,两个煞星凑一起,太危险了。”林絮摇摇头,微笑着婉拒了,话锋一转,话里有话,“再说了,我看你不顺眼,总想给你两拳。”
“啧,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咱俩狐朋狗友,狼狈为奸,天生一对,怎么不算一路人呢?”崔玉舟忍不住笑了笑,眼中带着一抹戏谑。转头眼神扫过她背上扛着的清虞,虽然依旧笑着,但眼底的笑意淡几分,“倒是她…”他没再说下去,但林絮明白他的话外音。
“我摸着良心发誓,我真的没有去处。”林絮话音一转,把话题扯开,无奈地摆摆手,“我还指望你呢。”
“少来,你刚说过你没良心,拿没有的东西发誓,你也够敷衍的。”崔玉舟笑意渐无,彻底没了笑脸,翻了个白眼。
他们三个一边聊着一边走着,环顾四周,周围的鬼魂渐渐变多了但依旧是稀稀拉拉地,偶尔有几个鬼魂从他们身旁路过。林絮和崔玉舟倒是挺悠闲地,没有一丝的紧张,甚至偶尔和街边的路人笑着点点头打招呼。清虞尴尬地低下头,将脸埋在林絮的背里,生怕有鬼认出她来,小声提醒道,“你俩别太招摇!”
“放心,我俩有分寸。”林絮轻拍了拍她的小腿,安慰道。
果然,看左右的鬼魂似乎都没有注意她们。也难怪,这些鬼魂形态各异,令人瞠目结舌。有头上顶着一把斧子,鲜血直流的;有脖子上插着一根筷子,从前向后贯穿的;有肚子上豁开一个大口的,肠子和胆汁流一地的;相比起前面那些,身上被砍了十刀八刀的都算是正常的。
路上的鬼魂逐渐多了起来,似乎是到了一处闹市。街巷口,是木藤扎成的拱形门框,上面蔓延着一些青苔,木藤歪斜扭捏,仿佛随时都要倾倒。约莫五米宽的街巷里面嵌满了店铺摊位。鬼市的建筑全是歪斜的,仿佛被巨手随意插进地底,给人一种仿佛随时会倒塌的错觉。
纸扎的楼阁随风摇晃,门窗开合间露出里面空洞的黑暗。地面铺的不是砖石,而是黑色的灰,随风吹动四处飘舞。刺鼻的腐臭味像是搅动了千年化粪池一般凿得人鼻子生疼,清虞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耳边处处的吆喝声交叠在一起,各色摊位交错,原本狭窄的街巷被摊子挤得更窄了,再加上四处堆叠的垃圾,更是无处下脚。卖胭脂水粉美妆口红的摊位上一个扮相妖艳的女人喊着,“化妆品看一看,遮瑕效果一级棒,甭管脸上多瘆鬼,用过之后都点赞。”
买吃食的小摊子里,几个食客正和长发鬼摊主吵闹着碗里的头发太多了,长发鬼的头发发尾还浸在汤里面,激烈地狡辩这是为了调味,说着还偷偷往锅里扔了半截灰指甲。
卖布的的小铺子里,电灯明亮,一匹匹鲜艳色彩的布拜在台面上供人挑选,几个女鬼正围着老板讨价还价,口沫横飞地吵了半天才成交。
卖高级仿真人皮的店铺却是冷冷清清地,老板无聊地靠在柜台上嗑瓜子,百无聊赖地看外面鬼来鬼往,熙熙攘攘地热闹着。
买家具的铺子里面,有人模仿某位国际巨星跑酷吸引路人注意,一旁的大娘还要拉着店长纠缠询问桌子的事情。
还有很多摊位店铺,卖手机的,卖衣服的,买零食百货的,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他们俩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到了鬼多的地方他们就好藏身了。二人对视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抬脚便要进去,但还未跨进去,一个大爷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目光犀利地看着二人,板着个脸神情严肃,扫视过二人问道,“你是怎么死的?”
“咳咳,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在路上走得好好地,微风拂面,一切都很和谐。”林絮一通长篇大论,正要接着‘编’,额,讲下去。却被那老头无情地打断了,“讲重点!”
“我肩上这个二货跳楼压在我身上,我俩一起死的。”说着,林絮抖了抖肩膀,清虞无语,低声呜咽了一声算是应答了。
“怎么你死的面目全非呢?”大爷上下打量着林絮血肉模糊的脸,在地府待了百来年,见过无数形形色色支离破碎的面孔,这种程度的面目全非算不上什么。他那一双眼睛在岁月磋磨中蒙上一层眼翳,但如两柄磨得发亮的银刃,盯着林絮那张脸仔细打量。
“死时脸着地,磕在地上碎酒瓶上了,就成这个样子。”林絮说着呜呜地假哭,好不可怜,那大爷便转而看向崔玉舟,他早就准备设计好了自己的死法,“被车撞到头,流血而亡。”大爷还想去看看清虞,但是林絮拦住了,“她比较害羞,看见生鬼害怕。”
“既然如此……”大爷低下头,语气也低沉了些,林絮和崔玉舟正思考若是大爷认出来,他俩要如何动手不引人注意,清虞也默默握紧铜钱剑蓄势待发。突然大爷便掏出一盒化妆品,“买一盒吧,不要8,不要88,只要888,不收天地银行的□□。现在做活动,买两个遮瑕膏,送一盒,额,一个……塑料袋!”
一本正经地还以为是这里的街长,谁知道是个推销的!而且谁家的折扣越打金额越大啊?!还有这赠品,实在送不起可以不送!崔玉舟不禁暗暗吐槽。
“不用,谢谢。”林絮听完只是垂下眼,暗暗松了一口气,微笑着婉拒了。
“欸,不要遮瑕膏我们还有香脂丸,服下之后就闻不到味道了,鬼界死人味重,你们还不适应吧。这个最适合你们这些刚刚死的鬼了。怎么样要不要来一颗?”说着,他掏出一瓶药丸,棕色的瓶子上贴着‘香脂丸’。
崔玉舟又要婉拒,林絮从怀里掏出一沓黄纸,抽出其中一张。大爷看着这一沓黄纸眼都直了,笑盈盈地将那瓶药丸递上去,接过黄纸,笑着哈腰就要走。林絮接过药瓶。他们三个一人服用一颗,那股怼得他们肺疼得腐臭味总算是闻不到了。
“你这小姑娘,家里人还挺疼你的。”大爷嘿嘿笑着把钱收好,又嘱咐了她两句,“有道是财不外露,你千万不要让别的鬼知道你有钱,小心……”
“小心小贼惦记是吧。”林絮接过话,把剩下的香脂丸装在口袋里。
“啧,贼还是次要的,最主要是官!”
“官?什么官?”
“唉,受保护费的。我也不好说太多,总是不要透露自己有钱。”
“知道啦,谢谢大爷。”她满不在意地摆摆手,看她也不上心,大爷也懒得多说了。
“反正过两天你就见识到了,那群人,狗鼻子一闻到钱就凑上来。”大爷摇头叹息道。
她想到了什么,拉着大爷,又偷偷递上一张黄纸,接着问道,“那请问这里有住店的地方吗?”
“嘿,这你可就问对人了。”大爷笑了笑,接过黄纸指尖捻了捻,摸了摸胡子,显得颇为满意,“街上倒是有一家客栈,挺有名的。但是嘛……”他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低声道,“那家不仅服务态度差,而且死贵死贵的,专门坑你们这种刚死又有点钱的新鬼。”
“多少钱我们都出得起。”林絮拍拍黑袍下鼓鼓囊囊的口袋。
“一间客房一个亿。”
崔玉舟呼吸一滞,睁大眼睛。
“普通客房。”林絮不急不躁,微微一笑,打了个折。
“每日一个亿。”
清虞震惊得不敢动弹,这个数字也太骇人了。
“话又说回来了,”林絮轻咳两声,“说说更廉价的方式吧。”
大爷笑了笑,老气横秋地继续道:“租房子是最便宜的,地府最不缺的就是房子。虽然纸房子不怎么牢靠,但能住好多年,关键还便宜。上面很多孝子会每年烧些别墅,烧得太多了,鬼都住不完,剩下的就低价租给别人。有些鬼为了积满善德,早日投胎,甚至会免费提供房子给刚到地府的游魂野鬼住。你们这些新鬼,正好可以考虑一下。”
“房地产这么不值钱?”崔玉舟忍不住低声吐槽,“难怪通货膨胀这么严重。”
林絮瞥了他一眼,笑道:“那这里有中介推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