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棕色的眼睛,眼神深邃,自有一种无法忽视的魅力,仿佛能穿透人心,又带着几分淡淡的忧郁与淡然。眼尾微微上挑又带着一丝狡黠的意味,鼻梁如出鞘的匕首般笔直,嘴唇时刻抿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此人一看便如狐狸一般狡猾,她的短发干净利落,耳边的碎发修剪得恰到好处,勾勒出清晰的脸部轮廓,一眼看去就透着一股果断与独立的气息。
与此同时,她也在打量清虞,一路上逃亡,她倒是没仔细端详过她的脸,此刻,她终于有了机会,眼神停驻在清虞的脸上。她眼神坚毅,却又难掩一丝天真的气息,鼻梁左侧有一颗小小的痣,只是脸瘦削得棱角分明,更显得坚强。看清对方的脸,她的目光稍稍停滞了一瞬,神情微变,但那细微的神情消失得极快。
见她脖子上有一道细微的伤口,她伸手去摸。下意识地,清虞一激灵便一拳打过去,打火机掉到地上,火光熄灭了,周围又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那人没料到她会动手,鼻子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林絮痛苦地闷哼一声,捂着鼻子说话也带着鼻音,模糊不清地,“下手真狠啊。”
“不好意思。”清虞愧疚地道歉,听上去很虚弱,她伸手在黑暗中一片摸索,“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我们有事了。”林絮轻叹了口气,重新捡起打火机打亮,清虞这才顺着火光看清周围,三面厚重的石墙和一面铁栅栏,墙体潮湿泛冷,表面爬满了斑驳的霉斑和细密的裂纹,仔细看裂纹上面还描着暗红色的符咒,原本阴暗潮湿的地方显得更加瘆人。
“这是哪里?”她右眼皮不停跳动,迟疑地问道。
“鬼界的监狱。”
发生什么事了?!她们怎么会到这里来?!清虞愣在原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她结结巴巴地确认,“监狱?!”
她在人间一直都是遵纪守法的良民,没想到刚一进入鬼界就直接被关进了牢狱,实在是难以置信。
“咱们运气不好,碰到地府巡逻的鬼差,本来打算糊弄过去的,结果还是被发现了,然后就被抓进大牢了。”她耸了耸肩,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遭遇。
清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眼睛望向她,眼底的焦虑像藏不住的火苗在微弱地燃烧。她表面上努力保持镇定,但那股从眼中溢出的慌乱却出卖了她的内心。她轻声问:“你有下一步打算吗?”
“我能有什么办法?她挑眉笑着,嘴上说着无奈,语气却有种风轻云淡的闲适。
“你既然敢带着我进来,那必然是准备好退路的。而且,我不信你们归一道没有研究鬼界之事。”她直视林絮的眼睛希望从她眼中探究到什么,但令她失望的是。
她静静地回视她的探究,棕色的瞳孔平静得像没有波澜的湖面,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她轻轻勾唇,笑意隐匿在她的眼底,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第一,我从未加入归一道,实在是偶然被他们当作实验品抓回去。看他们好像在做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才留下来观察一下,所以,别再说‘你们’归一道了。第二,我在归一道的时间不过两三个月,他们怎么可能把鬼界这种核心机密告诉我。”
“不过两三个月就能操控兽潮和那些毒人?”她快步走上去,一把揪起她脖子上挂着的哨子,身体虚弱因为愤怒微微喘气,眼神刀锋一般剜了她一眼。
林絮依旧挂着那抹玩味的笑意,不慌不忙地将手覆在她的手上,微微用力便将清虞的手别下,“你很聪明,也很愚蠢,我可以说哨子是趁乱从组织里面带出来的,我看过他们操练毒人和变异兽的过程,知道哨子也不奇怪,还有什么疑问需要我一一解答吗?” 她尽量想用无辜的语气,但眼角的笑意狡猾得狐狸一般。
“你……”她被这一反问噎住,心中的怀疑如阴霾般盘旋,却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语。她的思绪乱作一团,但意识的模糊却让她更加难以集中注意力思考。
就在二人僵持之时,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沉寂,“咯——吱——”一声尖锐的响动,仿佛那扇铁门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推开,腐朽的气息混杂着锈蚀的味道扑面而来。两人本能地转头望去,门外,一个鬼差挺胸站立,冷冷地将手背在身后,神气十足,怒骂道:“吵什么吵!再吵请你们吃一顿柳枝打鬼!”
林絮跃跃欲试地看着半敞开的铁门,清虞欲言又止,神情紧张地更添了一分苍白,林絮微笑着迎上前,正准备动手。突然,那鬼差也被推搡着进来,险些撞到林絮身上。他身后传来一个女子怒气冲冲的声音:“给我进去!”
那个鬼差陪着笑,“我这不是帮您老人家管管这些囚犯嘛。”这才发现,他的双手被铁链反绑在背后。
“崔玉舟,你这个囚犯管哪门子囚犯,狐假虎威。”一个穿着工服的女鬼差怒骂着走了进来,林絮看着她的工服有些奇怪。中元节押送鬼魂的鬼差穿着是藏蓝色的工服,但是这位鬼差的工服是浅蓝色,样式也略有不同,衣服上还印着见习。
“小谢,快点,我还急着下班呢!”外头传来其他鬼差催促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小谢啊,别这么生气嘛。”崔玉舟挑眉,模仿外头那个鬼差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少套近乎,袭击押送民鬼出鬼门关的鬼差还假扮鬼差混入鬼界,等着下油锅吧。”那鬼差毫不客气地推开他,冷声道。
“尊敬的鬼差大人,请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林絮堆满微笑也凑上前询问道,“我们真的是误闯。”
“是不是误闯,得等判官审查,还没轮到你们的案子呢,你们等通知吧。”谢思勤语气好了些,看着林絮的目光也柔和些,还带着些许同情。
“那需要等多久才能轮到?”清虞急切地问道。
“就目前排队的案件情况来看至少5年。”
“那误闯需要关押多久?”
“5天。”
……林絮勉强扯出一丝微笑,但笑的脸部肌肉有点抽搐了。
“这合理吗?!”清虞无语道。
“不合理但合规。”谢思勤露出一个标准得微笑着解释道。
“那能加个急吗?”林絮扶额无奈了。
“可以,我们加急号也在排队。”谢思勤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一顿操作,又是填写信息,又是签名,又是输入密码,又是验证码,小谢的手速很快,熟练得都出残影了,林絮看得眼花缭乱地。最后一个机械的电子音总算大发慈悲地宣布,“登记成功,当前加急号194250,前面还有194249位加急,预计时间10年。”
“这合理吗?”清虞张口结舌,这串数字快赶上座机号长了。
“不合理但合规。”
……
……
“你知道人类平均寿命也才70多年吧。”林絮一脸震惊又无力,无语地说。
“知道啊。”谢思勤点点头。
“你知道70除以10是多少吧?”
“知道啊,我数学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