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下一个鬼差，林絮正准备接着吸干他的灵魂时，清虞的房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她手握铜钱剑，紧紧咬住嘴唇，眼神中透着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快步上前，一鼓作气地挥动铜钱剑，毫不犹豫地将剑刃劈在鬼差乙的脑门上。

随即，鬼差乙的身体像被抽走了灵魂一般迅速消散，连一声惨叫也没有发出。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却行云流水，迅速而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崔玉舟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即拍手鼓掌，声音带着几分轻佻和戏谑：“欢迎你的堕落，那咱们的团伙就算是正式成立了。”

“呸，我这也算替天行道，这种恶鬼投胎了也是危害人间。”清虞斜睨了他一眼，眉头一挑，嘴角微勾，“你俩团伙去吧，我洁身自好。”

他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嘴角扬起一丝不以为然的笑，手却悄悄指向清虞，对林絮低声道，“看，我就说她不合群吧。”

“别吵嘴了，咱们还得收尾。”林絮别开他的手指，不耐烦道。

门一打开，鬼差甲乙丙迈着自信的步伐，路上的行人见了避之不及。原本热闹喧嚣的大街上声音渐渐小了，看着他们仨只剩下窃窃私语的嗡嗡声，鬼差甲一个眼神扫过去，连说小话的都害怕地闭嘴了。行人避之不及，像是见了瘟神一般。铺子半掩着门，店老板透过门缝观察，小摊摊主悄悄地把摊子上贵点的东西收起来，收得极快，一看就很熟练。

“你还真厉害。”林絮赞叹了一句，在其他鬼看来，他们仨现在的模样和那三个鬼差一模一样。她难得给崔玉舟好脸色，他双手抱胸，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笑，得意道，“行走江湖，没点手艺早叫人砍死了。”

“化形术？这个不是失传已久了吗？你哪里学来的？”清虞眼神在崔玉舟脸上停留片刻，语气里带着迟疑，“你到底是……”

“不过是变戏法的障眼法罢了。”崔玉舟打哈哈地插话打断了清虞的追问，林絮也笑着打趣道，“有道是坟头烧报纸糊弄鬼，咱们这下真是糊弄鬼了。”

清虞也意识到自己的好奇心越界了，说好了不问身世，不探究过往。她不好意思地道歉，“抱歉，我话多了。”

几人说说笑笑地去灵川县的派出所里面汇报搜查情况，所幸三个鬼差是劳务派遣并非编制内的鬼差，平日里在派出所脾气暴躁，三人互相抱团，因此也没有什么相熟的同事，所以也没人看出什么破绽。

况且，派出所里来了几个新鬼，他们正忙着给几个新鬼录入系统，判断生前罪行，没工夫理会三个编外鬼差。他们仨来得及时，也刚好赶上看这几个新鬼吵嘴。

“都怪你谢辉，非去追踪什么黑袍人，害得我们也被杀了。”几个新鬼愤愤不平地正指责着一个面目全非的新鬼。

“呜呜呜呜呜呜，我不想死啊，我妈还在家等我回去呢，早知道就不听你的去深山冒险了。”

“就是，在景区里玩玩就算了，要不是你撺掇，我们根本不会进山。”

“腿长在你们自己身上，我是逼着你们跟我一起了吗？！再说了，我不也死了。”那个叫谢辉的鬼愤愤不平地回怼，“要怪就怪那个该死的陈渠，他要是坚持拦着我，那我也不会死；还要怪那些个穿黑袍的，抢我东西就算了，还让那群恶心的黑鸦吃我，我看他们和那个黑袍女人就是一伙的！”

“你还好意思说，是你自己想要追踪那个黑袍女子的，人没追踪到，咱们几个还被抢劫杀害，反正现在这样都赖你！”几人说着说着便动怒了，起身便要动手，旁边的忙活的鬼差没好气地怒骂，“都给我安静！不然一人吃一顿柳枝打鬼！”

几个鬼悻悻地闭上嘴，互相瞪着，眼神恨不得把谢辉刀死，他强装镇定心里怨天怨地，把能咒骂的都骂了个遍。

清虞看着那几个新鬼琢磨出点味来，狐疑地看着林絮，压低声音道，“不会是你吧？”

“这里耳目众多，回去再解释，不过这几个人可不是我杀的。”林絮小声耳语着解释，崔玉舟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想揶揄两句，但被林絮一记犀利的眼神吓得把话憋回去了。

清虞借着鬼差的身份，本还想查询一下最近的新鬼名单。虽然鬼差甲乙丙可以仗着上面有关系，查看系统资料，但是查询最近死者名单需要更高的权限，她也只好作罢了。

“放心吧，看这派出所并不十分忙碌，说明最近死者不多。”林絮看出她的担忧，低声安慰道。她们自从进入鬼界以后便无法得知那群大学生和救援队的消息。这几个大学生新鬼把自己作死了，不知道其他大学生还有救援队的人是否已经逃出生天了。清虞只是低声嗯了一句，而后依旧垂眸沉思。

汇报完老街的情况，确认他们并未露出什么破绽，又顺带摸清了老街的大致状况，三人才从派出所出来。

临走时，林絮却在门口的宣传板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整面密密麻麻的告示栏，新贴的纸张还泛着潮气，边角卷起，上面赫然并排贴着三张崭新的通缉令——墨迹尚新，朱印鲜红。崔玉舟和清虞好奇地凑上去一起看，只见他们仨的美照正贴在宣传栏的正中央，格外显眼，通缉的赏金数字看着也很可观啊。

不过……看着最上面几张泛黄的通缉令，看着和手机号码一般一长串的赏金，那才令人咋舌。

清虞也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们三个的通缉令，心脏跳得很快，崔玉舟也看着宣传板上一张老旧得看不清字眼的宣传单勾唇浅笑。旁边几个鬼差羁押着最近犯事的犯人路过，转头盯着他们看了一眼，清虞背脊一阵发凉，下意识地感到紧张，暗暗观察左右随时准备逃离，只等着鬼差都过去了才连忙拉着崔玉舟和林絮走了。

总算是先把派出所的鬼糊弄过去了，三人才松了一口气，他们决定去找点吃的，庆祝这场惊险的逃亡之后的“劫后余生”。三个恶鬼差的形象过于招摇，他们便换回原来的模样，还用血装饰了一番，尽量不引人注目，走进了一家看起来有些破旧的餐馆。

由于鬼魂的死相常常血肉淋漓，进店吃个饭时，难免会弄脏环境。然而做生意的鬼哪里有赶客的道理？因此，许多店铺的模样总是脏兮兮的，即便有时打扫一番，也很快会再次弄脏，店家烦了便干脆不再管，甚至有些店铺故意保持脏乱，因为越是脏乱的地方，反而越能显得生意兴隆，吸引那些鬼魂光顾。更有甚者，还会拿着墩布沾血，故意将店里搞得脏乱不堪。常住于此的鬼自然习惯了，但他们三个初来乍到地，还无法‘入乡随俗’。

三人走马观花地逛了半天，最终挑了一家看起来干净卫生、食物也算正常的店铺——“方大婶面馆”。店主生前显然是个洁癖患者，桌面被擦得锃亮，连一丝油污都不放过。她穿着围裙，带着手套，拿着抹布与桌子上的一块顽固油渍展开了顽强的斗争。店内格外整洁，因此没有太多食客，三人也在这宁静的环境中感到些许放松。

看到有客人进店，店主热情地迎了上来。她看到三人脸上沾满血迹，尽管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手指却紧紧扣进掌心，指甲因用力过猛而泛白。显然，她的挣钱决心战胜了洁癖的本能。三人不好意思地用手抹了一把脸，尽量避免让血滴到干净的地面上，看到这一幕，店主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来一份毛血旺，加辣加香菜。”

“来一份蹄花汤，加辣不加香菜。”

“来一份清汤面，不加辣不加香菜。”

“好嘞！”店长笑吟吟地将账单一把拍在桌子上，“本店的规矩，先付后吃。”

林絮大气地付好钱，看着店长兼厨子在后厨忙来忙去。

“我还以为来地府就得饿肚子呢。”清虞撑着下巴，静静地闻着店里的香气，心里有种久违的满足感，似乎好久没有吃过一顿正经的饭了。

“鬼是不会再饿死的，但他们还是会感到饿，饥饿的感觉会一直持续下去。有些人适应了饥饿的感觉之后就不再吃东西，不过魂体会因此变得虚弱，魂体虚弱投胎之后，身体也会孱弱多病，还容易招附阴邪。所以，鬼吃东西也是在以魂补魂。”林絮笑着解释，“而且，像猪、马、牛、羊这些生物死了之后也会来到鬼界，食材的问题自然就解决了。只要有需求，商机就总会有。”

“所以，其实地府和人间差不多，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里有手机有电视，美妆衣服。”崔玉舟接着补充道。

“说得你们好像多了解这里似的。”清虞看他俩一唱一和地好有默契，低声嘟囔了一句。

“嗨呀，不做攻略谁敢胡乱往地府闯？”崔玉舟意有所指地，直勾勾看着清虞问道，“你说是吧？”

清虞翻了个白眼，她又不是主动要来的。

转念一想，清虞又开始为他们三个的通缉令发愁。虽然这次侥幸糊弄过去，但只要地府的通缉还在，他们就得整日提心吊胆地活着。她撑着下巴，盯着筷子筒发呆，陷入了深思。想得出神了，店长把清汤面放到她面前时，她愣是没有反应。

“别想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崔玉舟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把她的思绪拉回笼，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他笑着调侃道，“先把脑袋喂饱了，说不定就有主意了。”

“先吃饭吧。”林絮劝了一句，三人埋头吃饭。饿了许久，不多时他们便把碗中的食物扫了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