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虞睁开眼只觉得浑身神清气爽，外面的天空依旧昏暗，连一丝晨光也没有透过窗户，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睡得太久了。迷迷糊糊间，空虚感和失落感悄悄蔓延开来，她急忙下床，决定去看看其他两人的动静。一出房门便看见二人在客厅坐着，互相对视，气氛紧张。

“诺，”见她出来，林絮把一张卡扔给她，她接过一看类似于身份证的东西，还贴着自己的照片，不过上面的脸满是鲜血，几乎认不出来是她，“陈小花，女，死龄10岁，证号C3576251，灵河县老街派出所。”

“一会儿会有人拿着我们的通缉单挨家挨户上门比对人数，这个假证是我找齐寿大爷办的。”林絮说着又扔给她一张血红色的皮，“用塑胶捏的，和真皮差不多，你戴在脸上。”

清虞拿着那张皮，犹豫了一下，眼神一闪：“那个大爷业务还挺广的。”她低声嘟囔，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底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消散。她微微抬头，看向林絮：“靠谱吗？”

林絮的表现让她渐渐放下了警惕，但毕竟她曾是归一道的成员，那个身份依然让清虞心里有些不安。她愿意相信林絮不会害她，但仍然不敢完全相信眼前这个人。归一道背后复杂的势力、权谋和阴谋，如何能一眼看透？

“这是我俩的鬼民证，和你的差不多。不用担心，鬼界每年都有中元节去人间但是没及时回来的鬼，他们失踪之后黑市便会有人做他们的假证卖给游魂野鬼，甚至还能替他们做假面皮。我想既然那老头兼职中介，你或许还有其他门路就去问他了，没想到他也帮忙□□。还有，这个。”说着把一袋热气腾腾包子扔给她，“只有这个了，将就吃吧。我俩都吃过了，这袋是你的。”

“凭啥我吃的就是干巴巴的馒头。”崔玉舟低声腹诽，吐槽了一句，拿起自己那张鬼民证，跟着狐疑道，“那老头靠谱吗？不会出卖我们吧？”

“有钱能使鬼推磨。再说了，那老头就是混黑市的，若是没点职业精神，就没生意做了。”

清虞将那两张卡片递回去，略有些心虚和不好意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谢谢。”而后一把抓起桌子上那袋肉包，红着脸快步小跑着回房间了。

“真可爱。”崔玉舟看着她的背影嘟囔了一句。

“你也抹一下血吧，看着和鬼民证上的头像看着像一点，陈，二，狗。”

“好的，大姐，陈，大，花！”崔玉舟拎着着一袋血回房间了，林絮白了他一眼。突然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和他们一起合租的阿婆缓缓地走出来，年纪大了，走路步履蹒跚，余光不时瞥着林絮，依旧穿着昨天那件衣服，不过破的地方打了好几个补丁，勉强把衣服补好。她微笑着看着她，喊了一声，“阿婆。”

张阿婆的身形一顿，听见这个声音，她略微愣了一下，像是从沉默中回过神来。她缓缓转过身来，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看见林絮递上来的一套衣服，阿婆松了一口气但又有些疑惑，眼神里带着些许的不安。

她笑着解释道，“初来乍到，叨扰了，这是我们的见面礼，以后若是有什么不周到的，请多包涵。”她说了一连串的客套话，阿婆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她手上那套衣服，崭新鲜艳，摆摆手拒绝，“不，不用了，谢谢，你们留着吧。”

林絮没有丝毫停顿，温和地笑着：“我看你和我奶奶很像，可是我奶奶早就没了，您就替我奶奶收下吧，也算是成全我的一点孝心了。”她不容阿婆再推辞，温柔地把衣服塞进她的怀里，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坚定，“收下吧，阿婆。”

她接着说道，“我叫林絮，您叫什么名字啊。”

“张，张，张，额，你就叫我张阿婆吧。”张阿婆的眼神在那鲜艳的衣料停了又停，像是不经意地瞥一眼，又迅速移开。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但又不好意思要，林絮干脆塞在她怀里抽回手，“以后少不得阿婆照料，收下吧。”

张阿婆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收到礼物是什么时候了，看着怀里的衣服发了好几秒的呆。她轻轻拆开包着衣服的塑料袋，指尖微微颤抖，像怕碰碎一场做梦般的温柔。她的眼神复杂，夹杂着喜悦、怀疑和些许不安，她已习惯了与别人保持距离，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林絮见她还是不敢接，索性直接把衣服塞到她怀里，抽回手：“以后少不得阿婆照料，收下吧。”

张阿婆眼眶微红，低下头，手中紧紧捧着那套衣服，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如此的温暖了，“谢谢。”

“不客气，您试试吧。”她说着把张阿婆推回她的房间里，刚把房门关上就看到崔玉舟满脸是血站在她身后抱臂盯着她看，一脸看好戏地坏笑，模仿阿婆的语气说了句，“谢谢。”

她懒得理他，他却是脸皮不知有多厚还凑上来惹她，“好个人情世故，处事圆滑。”

“你很闲的话还是想想怎么尽快赚钱还我。”她冷哼一声，推开他。

“刚刚从窗口看见，有不少的鬼差拿着通缉令挨家挨户地查人了，估计很快就到我们这边了，希望不会被发现。”他不急不慌，像午后晒太阳的猫，动作缓慢却不拖沓。就连说话也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调子。

“此地鬼数众多，鱼龙混杂，还是很好糊弄过去的。”她淡定地坐下，掏出小镜子检查了一下脸上的皮囊，确认没有破绽才放心地收起镜子。果然，下一秒，一阵敲门声传来，“快开门！鬼差巡查。”

林絮上前开门，三个鬼差粗暴地推开门走了进来，手上出示一个证件但极快地收起来，崔玉舟眼快扫到证件上的四个大字，‘劳务派遣’。他俩颇有些诧异地看着林絮和崔玉舟，“你俩是谁？张老婆子呢?”

鬼差甲掏出三张通缉令，将纸怼到两人面前比对，看着似乎有些相像，但又不太像。

“我俩是刚刚搬来的住户，我是陈大花，这位是我弟弟陈二狗，我们还有一个小妹，陈小花。”林絮立马换上一副笑脸介绍道，“初到此地，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林絮和崔玉舟说着把鬼民证拿给他，其中一个鬼差乙戒备地盯着两个人去房间里面搜寻。

“初到此地，这么巧？昨天逃出监狱的是三个人，今天这里就多了三个人。”鬼差丙怀疑地将二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眉头麻花似的拧在一起。面色凶得可怕。林絮也配合地做出害怕的神情躲在崔玉舟身后，但这货比她还会演，将她推在前面躲在她身后，自己反倒缩得像个鹌鹑似的。

鬼差丙十分满意自己威吓的效果，摸着胡子拉碴的下巴低声威胁，“啧，反正上面一直抓不到人，不如拿你们几个凑数。”看他们俩愣住了，心满意足地觉得效果差不多了，他又语气一转，笑容更加猥琐了些，“不过嘛，看你挺有姿色的身材也不错，要是能识相一点，以后老街这边，我罩着你们三个如何?”

林絮听着他的污言秽语，怒火腾地上涌，袖子里的拳头紧了又紧。她的身体已经微微前倾，双手紧握拳头，想要狠狠地给他一拳。然而，就在这时，鬼差丙却忽然推开了她，直勾勾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崔玉舟，眼中闪过一丝猥琐的光芒。

原来还躲在后面看好戏，没想到竟看到自己身上，这回轮到他想狠狠揍这鬼差一顿了。鬼差丙油腻，指甲里全是污泥的大手就要摸到崔玉舟的脸，他咬着牙就要动手了，但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鬼差大人，有话好说。”一个颤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声音微弱而颤抖，却带着几分胆怯的恳求。张阿婆缓缓从房间里走出来，身上穿着那套崭新的衣服，看起来挺合身的，收到新衣服的兴奋被恐惧吞吃了。看着平日欺负她的鬼差，她不安地揉搓衣角低着头，嗫嚅着替他俩说话。

“死老婆子，你还敢替别人出头呢？”鬼差甲转而朝张阿婆走去。

“哟，新衣服，是有钱了？”鬼差丙的眼睛亮了一下，眼神充满了贪婪，他打量着张阿婆身上的新衣，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既然你有钱了，那就交一下保护费吧。”

“没，没钱。”张阿婆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是从喉咙里面挤出来，身体止不住地颤栗。

“没钱？”鬼差丙低喝一声，在地上淬了一口，“那你这衣服哪里来的？”

“捡，捡的。”阿婆彻底没声了，熟练地抱头蹲下，鬼差丙的大手一下子就要甩过去。但还没打到阿婆的头便被一只手拦住，细长的手臂上凸流畅的肌肉线条，和鬼差碗口粗的手臂比起来还是纤弱了些，但稍稍用力却将鬼差的手锁的动弹不了丝毫。转头一看，林絮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