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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 桃夭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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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清虞再睁开眼时,看着周围陌生的世界,天上的烈日晒得她头昏眼花,皮肤也痛痒不止,口干舌燥。想起身却发现自己没力气,想大喊求救叫林絮和崔玉舟,但张嘴一声嘹亮的哭声划破周围的宁静,她现在居然成了一个婴儿!

她的心中涌起一阵慌乱,眼前的世界完全不同,自己居然变成了一个婴儿。她无法理解这一切的发生,挣扎却无力,心里充满了迷茫与无助。现在的她什么也做不了,只好就这么干等着。

烈日下,她只能忍受着身体的灼热,时间仿佛变得异常漫长。她在炎热中焦躁地等待,几乎感觉自己要被太阳烤干。然而,当太阳渐渐下沉,天色开始变暗时,凉意才慢慢渗入她炙热的皮肤,稍微缓解了些许痛苦。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一个大娘走进了她的视线,拎着一把锄头,锄头上沾满了泥土,干裂的土屑随着她的步伐掉落在地上。大娘的脸色泛红,看上去被太阳晒得略显疲惫,头上裹着一张发黄的毛巾将头发卷在毛巾里,毛巾上还粘上了点泥点子。后背的衣服湿透了,黏在背上,正拖着疲累的步伐朝着她走来。

当大娘路过她时,脚步微微停滞,眼神犹豫不决。清虞感到一丝希望,想要引起她的注意,然而大娘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眼,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快步离开。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清虞的心情也随之沉重,失望与无力再次笼罩她。

谁知那大娘不一会儿又折返回来,骂骂咧咧地抱起她,“该死的,我也是吃饱了撑的。这下好了,又多张嘴吃饭,等什么时候饿死自己就痛快了。”一路上咒骂自己,咒骂她,咒骂抛弃孩子的人,就这么一路骂到家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好冲着大娘笑。

看着她的笑容,大娘依旧骂骂咧咧,但语气还是软了些。

从那时起,她便被叫做小桃,跟了大娘的姓,成了林家的孩子。她的名字是大娘亲自取的——林桃夭,因为她的背上有一个类似桃枝的黑色胎记,所以大娘便给她取了这个名字。家里还有个姐姐,比她早来到这个家,年长她七岁,叫林杏瑶。杏瑶姐姐和她一样,也是被大娘抱回家的,大娘不让她俩叫娘,只让她俩叫她林姨。

林姨总是黑着一张脸,说话也是大嗓门,常拿着一根又黑又粗的烧火棍,但很少真的打她们。

天气热的时候,家里那口水井就跟施了魔法似的,从井里摇上来水桶,总能有意外收获,有时候是圆滚滚的大西瓜,有时候是两根细长的黄瓜,要不就是青皮的芒果。

天冷的时候,被窝里永远有灌满开水的热水瓶,瓶子外面那圈毛线套子是林姨姐姐一边监督她俩背书,一边点着油灯织的。杏瑶姐姐特别爱学习,每次都比她背得快,背完了就哧溜一下钻进被窝里,还不肯歇着,又开始做算术作业。

她可不行,慢吞吞地和林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这时候,林姨才会露出难得的笑容。林姨笑起来可真美,比桃花杏花都美,就是不常笑。

等终于得到林姨的“特赦”,不用背书了,她立马爬上床,床上已经热乎了,杏瑶姐姐的算术作业也写完了。她俩嘻嘻哈哈地闹起来。等她俩长大点了就帮忙干活,下地干活,上山砍柴。她读书不咋地,一看到算术便头痛,干活打猎却是一把好手,不仅力气出奇的大,还没有痛觉一般地不怕疼,总能抓几只野兔野鸡回来打牙祭,或是一个人轻松扛起堆成小山似的柴火。

村子里经常发大水,尤其是下雨的时候,水流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冲进地里,把辛苦种的庄稼搞得一塌糊涂。泥水还会流到家里,把家里和地里都搞得乱七八糟,但林姨总有办法很快收拾好,一家三口累死累活总算能填饱肚子,姐姐甚至还能继续读书,她不喜欢读书,倒是喜欢窝在床上抱着林姨的胳膊,听杏瑶姐姐给她念书里的故事。

听说村长的老婆才死了没几个月,就想强娶林姨,倒不是因为林姨长得俊,主要还是想霸占她家的地。可林姨才不怕呢,撒泼打滚那是样样都会,抄起锄头和菜刀就跟他们干架,最后村长实在没招了,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桃夭虽然没少被林姨骂,也被她凶过,心里挺害怕的,但又打心眼里佩服她。多亏了林姨,村子里的小孩都不敢欺负她。

但她常听邻居王阿婆说起,林姨原来也不是这样,小时候也读过几年书,家里老爹是教书先生,老娘和哥哥则种地。她小时候文静懂事,听到一点粗话就会脸红不敢出声。老爹老娘虽然生活清贫,却总有办法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林姨也曾经有过自己的憧憬,和同村的张二壮定下了婚约。张二壮家里虽然没什么钱没什么本事,但约定好,哥哥带着张二壮出去闯出一番天地,就回来迎娶她。然而,命运似乎从未按她的愿望行事。张二壮离开了村子,去外面闯荡,然而多年过去,始终没有任何音信。

她家里遭遇了一场病,父母和两个弟弟都死了。家里失去了顶梁柱,林姨孤身一人,两次白事过去后,在父母和弟弟的葬礼过后,村子里的人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同情,反而趁机开始打起了她家土地的主意,以‘家里没有男人了’为借口,想要把地收走。

她便大闹了一场,她穿着刚刚丧失父母的孝服,走到田里,毫不顾忌地撒下冥币,声她怒吼着、诅咒着,嘶力竭地大喊着,为父母和弟弟们哀悼,直至那些打着占地主意的人都被她的气势吓退。

最终,她成功地以“替哥哥守地”的理由,将家里的土地保了下来,也让那些有心人知难而退。

这场经历几乎把她所有的耐性和柔情都消耗殆尽,然而却也让她变得更加强硬。渐渐地,便成了村里人不敢惹的存在。

没过几年,她又捡到了杏瑶,更没人愿意娶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女人了,她就这么一直寡着。

桃夭很相信王阿婆的话,因为他们空闲下来的时候,林姨总会一边缝补衣服,一边揪着她和杏瑶一起识字读书,林姨识的字可多字了,而且林姨对她俩上学的事情很上心。

家里林姨唱红脸,杏瑶姐姐就唱白脸。杏瑶姐姐很温柔,就是太温柔了,说话轻声细语地,平日里也瞧不得杀猪宰羊地。

但是她又很勇敢,桃夭还小的时候还因为一块麦芽糖差点被拍花子拐走。杏瑶姐姐一个劲儿地拦着,大喊救命,拿着割猪草的镰刀和人对峙,这才等来林姨救下她俩。她的背上现在还留着挣扎时被拍花子划伤的伤疤,那么长的伤疤,每次桃夭看到了都会内疚。清虞也低着头,内疚的情感在心里钻出缝隙,微微刺痛。

杏瑶姐姐看她难过还总会哄着她,“姐姐没事的,背上有这个伤疤,下辈子投胎,你和林姨还能认出我呢,到时候咱们一家子又可以团聚了。”

她暗下决心,要守护杏瑶姐姐一辈子,不让她受欺负!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转眼过了十几年。

杏瑶姐姐长得好看,比杏花还美上三分。十八岁时,村子里不少男人总是在她经过时有意无意地挑逗,嘴里说着些荤话。她性子很软,总是被说红脸了,气急了至多瞪他们一眼。他们于是更加起劲儿了,每每都是桃夭出来替她出头,她和林姨学了强硬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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