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站在水坝边缘,眼神冷漠,目光移向远方,不远处的村子,没剩几家光亮,在黑夜中整个村子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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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梅雨季,村子里没发水涝,村民们对着村长千恩万谢地,不过心里的感恩没几分,更多是的巴结。村长更得意了,这下子是钱也有了,名声也有了。如今路也修好了,水坝也建成了,上头便要持续推进旅游业的发展,又一笔拨款下来了,村长高兴得合不拢嘴。这回又能大赚一笔了,他得意地打着手里的算盘,算盘珠子都包浆了,泛着油光。
次年二月之时,正是旅游业繁盛的时候,村子里经过好几个月粗略的整改,看着倒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村长在林姨原本的耕地上建起一座小旅馆,裂开的水泥路又重新铺上劣质的水泥,看着焕然一新,但路被封起来了,深怕又被车轮压碎,村民们平日里也只能走乡间小路。修成的水泥路只能看不能用,倒成了摆设。
村长又把石塔收拾了一下,又按着宋敏留下来的策划书,挑着几个费用低的计划开发了几个景点,没多久居然还真就吸引来了一个旅游团。
村长背着手站在村口的石碑旁,眯着眼睛望向远处扬起的尘士。一辆白色的大巴车正颠簸着向村子驶来。
"叔,人来了。"赵强小跑过来,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名单,“二十个城里人,说是体验乡村风光,见识水坝壮观的,住三晚。
村长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看见没?这钱花得值。去年村子里还穷得叮当响,今年就有城里人往咱这儿跑了。"他黝黑的脸上泛着油光,微微弓着腰做出一副老实本分的农民样子,却掩不住眼中闪烁的精光。
也不枉他给县里城里的旅游团塞钱,城里人有的是钱,到村子里消费,他还能从村子里的店家那里收回扣,等以后发展起来了,来得人多了,那还不是财源滚滚,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好脑子,儿子常念叨的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哦对,高站远猪,说得可不就是他嘛。
转头看着一个胖子笑得憨态可掬,手上的金表和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在眼光下熠熠生辉,村长看得眼睛都直了,手上的银表都暗淡了几分。
"欢迎欢迎!"村长立刻换上笑脸迎上去,"我是石塔村村长赵德贵,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领队的导游微笑着伸出手,村长的手也握了上去,手心一张叠成小纸片的10元的纸币在握手的间隙就递到导游手上,导游小方也是个人精,意会地手下那张纸币,笑着领着身后那群游客就进村了,人群之中一个瘦高个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和身边的人对视了一眼,在手上的小本写了些什么。
晚上看着各个铺子自觉送过来,叠成小山的钱堆,他得意地吐了口唾沫开始数钱,看着厚厚一沓钱,虽说都是几毛几块的,积少成多也不少了。果然,收买导游说服游客去买本地的特产是个好主意,反正价格多贵导游都能吹得天花乱坠。
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和钱独处的快乐,他不悦地将钱收好,应了一声便慢悠悠地去开门,赵强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低声道,“村长,给你个好东西。”
“你小子能有什么好东西?”村长狐疑地问着,顺手把门关上,回头赵强邀功似的把一个大金表递到他眼前,“这算不算个好东西?”
“哟,你小子怎么搞来的?”村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拿起来就往手上戴。金表大了一圈,他认出来这就是那个胖子手上戴着的,不过自己戴着这金表就是比那胖子戴着看起来气派些。
“我呀,带他们去石塔那边走一圈,骗他们说可以祈福,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扔到塔里,就能祈求塔神庇护,获得一个平安福,保全家健康安全。谁知道那个胖子真的那么实诚,就把这个金表扔到塔里面了。”赵强掩着嘴偷笑,城里人还真是好骗。
“你小子,鸡贼得很嘛,那其他的……”
“其他的东西还在塔里,一下子都拿回来怕被人发现,我就挑一件最贵的先献给您老人家嘛。”他笑得谄媚,像只哈巴狗似的,但村长越瞅着越觉得他像只狗,摸了摸他的头,不禁呢喃了一句,“好狗。”
赵强的脸色微微抽动,但一闪而过丝毫不留痕,“您老满意就好。”
外面又传来敲门声,急促但却小声,村长给赵强使了个眼神,他了然会意,若有所思地回头瞧了一眼,悄悄从后门溜走了,村长把金表揣在兜里,前去开门,今夜的客人倒是不少,不知道这回又是哪个兔崽子来孝敬他了,他得意地想着,把门打开了。
只见陈老二惶恐不安地站在外面喘着粗气,低着头焦急搓手,见门开了,他直接推门而入把门关上,抢起桌子上的茶壶一饮而尽。
“做什么这么着急?天塌下来了不成。”村长看他这一副毛躁的样子瞥了他一眼,心疼茶壶里的的好茶,新收来的茶饼,他还没尝几口呢,让这小子都给浪费了。
“出,出事了。”陈老二已久喘着气,紧张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着外面,“完了,完了。”
“出什么事儿了你倒是说啊?!”村长瞧着他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又急又气,赶忙催促道。
“县长,和副县长在村子里,我刚刚……”
“什么?!你搞错了吧?”村长的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哦哦,不是,是县长和副县长派的人,我今儿个不是来不及回县里嘛,想着在你旅馆那边凑活一宿。谁知县长和副县长派来的调查员就在我隔壁间,还好你旅馆的质量差,隔音不好,我偷听到他们说话。听他们的气非常生气,他们已经把周临革职了,不过没声张出去,说是跟着旅游团来就是要偷偷调查。”
“怪不得,”村长想起早上看着有个瘦高个子一直在纸上写写记记什么,还以为是记者,要给村子宣传才没管,想必那两个家伙就是县里派来调查的。
“村长,现在怎么办?周临应该是已经把咱们卖了,咱们会不会坐牢啊。”陈老二想起坐牢就腿软,他这大半辈子只有他关别人的份,要是他去蹲大牢,那他这老脸往哪里搁?再说了,他这个岁数去蹲大牢,怕是要老死在牢里了,自己这些钱还没花了呢。
村长摸着光秃秃的脑袋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思考半天,最后回里屋关上门,好半天才出来,手上捏着一大叠钱,都是一百,五十的,他细细地数过一边才双手颤抖地把钱塞到口袋里,“走,去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