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这些天一直没有找到桃夭的下落，村子里各个角落都找遍了，都没找到她。石塔里，那两具焦尸也不翼而飞，后山的祖坟却是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他们挖了一番，果然，那两具焦尸就埋在林家祖坟旁边。看样子，桃夭或许知道了些什么。

他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但陈警官也说了已经和县里和省里的同事打过招呼了，只要发现桃夭的踪迹就会直接扭送她回来。

那两具焦尸，连同宋敏的尸体，在他们的操作下被重新处理过。他们熟练地把这些尸体混入水泥中，打成生桩，巧妙地掩埋其中。也算是他们几个死后为村子做的好事了，若日后有人调查这些尸体，不仅无法找到任何线索，甚至连罪责都无法追究到他们头上。村长暗暗得意，觉得自己已经把一切准备得天衣无缝。

做完一切，他们放下心来，桃夭毕竟也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连自保都难，估摸着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再者说，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看着周临又申请批下来的一笔拨款，他把不安抛诸脑后，笑得眼角的皱纹都炸开了。

这笔钱，是他半辈子努力奋斗所赚来的所有财富都无法比拟的零头。经过激烈得讨论还有周密得计划，算盘都磨得油光锃亮之后，与周临的分成协议总算是确定了——三七分。而为了确保一切顺利，他还得把一笔钱给陈警官，封住他嘴巴。

再算算这些钱，其实也并不多，还得挤出点钱来修公路和水库，否则上面若是派人下来视察，那他们都得蹲大牢，要是能额外再来几百万用来修水坝就好了。

很快村子里面便来了一队施工队，这支施工队是以最低的报价中标的。他们带来的，不是经验老到的工匠，而是一群只懂得挥锤子、抹水泥的临时工，甚至不过上周才互相认识，一群半吊子拿了别人的钱才凑在一起组成个施工队，他们中做过最大的工程恐怕就是砌了个茅厕。修水坝修公路？他们连水坝都没见过，公路也只瞧别的施工队干过。他们也不会太上心，时不时便撂挑子。

材料一车车运来，水泥袋上连厂名都模糊不清，砂石中混着泥土和碎玻璃，甚至连钢筋都锈迹斑斑，仿佛是从废墟中扒来的残骸，也难为县里这家臭名昭著的供货商，在快要倒闭的时候还能知道这个偏远小村能有项目需要材料。

三天打工两天晒网地干了三个月后公路总算是修好了，修水坝又花了小半年。只是等水坝修建好了以后，刚修没几个月的路，破旧得不像样。

村子里剩下的村民们本来高兴，总算不用走泥路，但没过多久，路上便有车轮轧出的裂缝。再一下雨，雨水像刀子般冲开了脆弱的沥青皮，露出底下参差不齐的基层。

至于那座水坝，表面看似坚固，实则混凝土层中气泡密布，如同浮肿的肌肤，随时可能在压力中崩溃。所幸现在并不是梅雨季，河床里面没有多少河水，水坝里面并没有多少积水，所以外表看上去还过得去。

六月中旬，空气中总是带着一股湿气和沉闷的气息，仿佛大地的每一寸都被雨水浸透，空气也充满了潮湿的味道。天际的云层沉甸甸地压下来，灰色的阴云像是要将整个世界吞噬。湿气让人感到粘腻，衣物贴在皮肤上，闷热的感觉让人无法舒适地呼吸。

“咱们的水坝不会有事吧？”陈老二和村长喝酒聊天，看着远处小小的水坝不禁有些担心，村里的路都修成那个鬼德行了，那个水坝必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能有什么事？水泥钢筋建成的，还挡不住一点儿水吗？”村长醉醺醺地摇晃着椅子，夹起一筷子卤牛肉边吃边嚷嚷，“再说了，每年不都有水涝，那么点儿水也淹不死人。”

“万一水坝坏了，谁去给举报了，那我们可就惨了。”陈老二依旧惴惴不安，这些日子上面查得还挺严的，他前两天才评上优秀警察，眼看着要退休了，这关节要是出事了那可就晚节不保了。

“放轻松，现在周临那小子升职成县委办的副主任了。当时他手上可沾了不少油水，有他顶着，咱们用不着担心。”村长打了个酒嗝，酒足饭饱，他悠闲地一下一下扇着扇子。

“那小子也是厉害，给上头送了不少钱吧？也是他运气好，刚好上一任县委办的副主任年老退休了，他就这么被提拔上去了。”陈老二说话酸溜溜地，好不妒忌。他警察做了十几年也不过是个小小的警长，这小子才干几年？都能混到副主任了。

“唉，谁说不是呢，不过咱们现在也不差，有钱花有酒喝。”村长又吸了一口酒，舒畅地哈了口气，接着宽慰道，“他在县里少不得点头哈腰地应付那些个领导，咱们可不一样，在村子里我就是土皇帝，谁敢和我对着干？！”

“但是桃夭……还没找到，不会对我们不利吧？”

村长压低声音凑了过去，喷了一嘴的酒气，“放心，县里有周临，一有动静就会把桃夭摁住。再说了，她未必知道是我们干的。那晚她若是看到了，肯定出来阻止了。要动手报仇早就动手了，这都过去多久了，我估计是饿死在哪里了。”

“也是，也是。”老李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心里都是油，他看着手心里的油水，心里美滋滋地。这些天吃得太好些了，顿顿大鱼大肉，能有如此的晚年生活，什么都是浮云了。

“怕什么，她个小姑娘能玩儿得过咱们俩老狐狸？”

“这么说倒也是。”陈老二也放松了些，倚在竹藤摇椅上也给自己倒了杯酒，见村长聊起桃夭虽然淡定，面上还是忧虑，他便岔开话题，“你家小子也随你这老狐狸，脑子灵光啊，前两年考上大学，咱们村子还从没有出过大学生，以后前途无量啊！”

“哼，还不是遗传了他老子我的聪明，不过也是个没良心的，胳膊肘尽往外拐。现在暑假过了回去读书不在我眼前晃悠，我也少生点气。要不是我的盛娃子掉井里淹死了，我也不至于靠着这么个逆子。”

“欸，盛娃子……也是可惜，但是伍良也是个好孩子，这孩子就是轴了点。”

“轴？我看他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天天劝我向善做好事。还敢咒老子做恶事会早死，”村长说到这里就来气，他就不该让这死小子读那么多书，以为自己是圣人了，敢和他老子对着干，“我哪里做坏事了？！村东的老李，不是他自己站不稳磕到头？又不是我推的。村西的牛二，他自己没钱还我的债，我收了他的地不过分吧？还有那个林琴，老子也是看她孤儿寡母地被人欺负，我才想着给她送温暖，谁知她不知好歹。老子拆了她家不也是为了村子，我这些年的辛苦和苦衷谁懂啊。”村长说到情动处，把自己都给感动了，哭得情真意切。

陈老二脸色和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但一抹脸带上一副同情的神情，“别说，老陈啊，你真是苦了。不过，现在村子里搬走不少人家，剩下的都是自己人，以后也就不会那么劳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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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一道红色的身影安静地坐在水坝边，望着微风掠过河面，激起层层波纹，银白色的月光洒下，犹如洒落的鱼鳞。她轻轻晃动着双腿，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中带着一种耐心的期待。这个梅雨季格外漫长，几乎没有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水坝早已被雨水灌满，低头一看，水面上竟然能看到几处裂缝，仿佛它随时都会崩塌。她等得太久了，仿佛已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和这不安的水面相互呼应。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然靠近，步伐轻盈得几乎无法察觉。站在她身后的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悄无声息地靠近，双手微微发力。女孩还来不及反应，便被猛地推了一把。她身体失去平衡，慌乱中试图抓住那人的袖子，却没能稳住，重心瞬间向后仰。

她急促地抬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终于看清了来人。她低声惊呼，“是你？！”话音未落，身体便失去了支撑，迅速坠向水面。

扑通——一声沉闷的落水声响起，水花四溅，随即一片死寂。月光照耀下，水面上泛起的涟漪和水花随着她的沉入慢慢平息。她挣扎了片刻，拼命扑腾着，手指划过冰冷的水面，水流因她的动作微微搅动，发出微弱的声音。但她的力量渐渐消耗殆尽，挣扎的动作越来越缓慢，最终，水面恢复了宁静。女孩逐渐沉入黑暗的水底，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