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一整天，行人路过这栋小房子的时候总能听见刺耳的噪音，又是锯木头，又是钉钉子，三人站在一起打量眼前的桌子齐齐点头。

“心灵手巧。”

“巧夺天工。”

“乱七八糟。”

歪斜的桌面，一边高高翘起，一边直直插在地面，四个桌腿各有高低，仿佛谁也不服气谁，四条桌腿歪歪扭扭地摇晃着，下一秒就要散架的样子；桌面更是稀奇古怪，一头半圆的弧形，一头方正。

“谁锯的桌腿？”清虞握着拳头，竭力克制自己，但丑不拉几的桌腿刺得她眼睛痛。

”我！”崔玉舟自信举手，上前一步解释自己得设计理念，“每个桌腿都有自己得个性，独一无二，象征着新时代的自由潮流，桌腿高低不一，象征着各个阶层，通过自己的努力撑起一片天！听懂鼓掌！”说着，他自顾自地鼓掌。

“切，胡编乱造。”林絮白了他一眼，不屑道。

“你这桌面就不是乱造的了？”崔玉舟不服气，顺手把筷子丢在桌子上，筷子顺着滑梯就滑到地上了。

“你懂什么？！”林絮报复地踢了一脚桌子腿，冷笑道，“我这桌子也是有讲究的，一头指天，一头向地；一头圆，一头方，这就叫天圆地方。再说了，桌面歪斜，还不是因为你的桌腿高低不一！”

“你这才叫胡编乱造吧。”崔玉舟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吐槽。

“起码比你的有理有据，新时代的潮流~”林絮阴阳怪气地讽刺。

“哪里比得上你，天圆地方~”崔玉舟也嘲讽起来也是不遑多让。

“你俩，给我安静！”清虞再也忍受不了了，咬牙切齿低吼一声。

这些都是她亲自去木材厂挑的最适合也是最实惠的木料，自己去画个设计图的功夫，这两个家伙就把木料这么祸祸了。

“没办法了，只能买新的木料了。”清虞扶额叹气。

“额……没钱了。”林絮苦笑着说道，她已经把全部的钱都拿出来买木料了，现在真的是口袋里空空。

“……”

清虞笑着将二人扫地出门，愉快地吩咐道，“你们俩败家玩意儿！去解决今天的晚饭，不然就别回来了！”

等他们靠着一张厚脸皮，挨家挨户地要来三个馒头，两片咸菜，两个地瓜后，天色已暗——反正天色就没有亮过。两人互相吐槽对方讨来的食物，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清虞也做好了一张大桌子，四四方方地，还挺像模像样的，和店里买的差不多，不过看着只能坐下五个人。

对于阿婆来说还是不够大，不过也是他俩把木头祸害得不成样子，所以也没好意思说什么，但他俩的眼神说明了一切，清虞冷笑一声，“你们以为我就这点能耐吗？”她说着她按了一下桌面下面的按钮，桌子四周边弹出一块弧形的木板，原本正方形的桌子变成圆形，大了一倍，能容得下十多个人。

“现在这里就我们四个人住，可以把桌子缩小。”说着她按了按钮，把四个弧形木板收回去。

二人看桌子都星星眼了，上前打量了一翻，桌子非常稳当，完全不会摇摇晃晃地，就好像是从地里长出来似的。

“不止哦，”她按下另一个按钮，桌子中间升起一个小圆台，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调味料，油盐酱醋，吃饭不合胃口还能自己调味。

在他们惊艳的目光中，清虞又得意地按下了另外一个按钮，而后桌子上雕刻的一圈花纹开始缓缓转动，吃饭时菜可以转到每个人面前，清虞按住转盘，它就不动了，再按两下就又开始转动。

小时候，除了被老舅盯着练习术法和身法，她最爱跟着舅妈琢磨机关锻造。一研究起来，常常入了迷，和舅妈熬到天亮还舍不得放下手里的物件。直到老舅推门进来催促，两人这才不得不歇下。不过瞧见老舅那幽幽的眼神，她就知道——接下来这一整天的术法练习，怕是难熬了。

不过，话说回来，再难得机关对她来说都不是事儿，这点小桌子自然不在话下！

“还能传菜，这样每个人都能吃到想吃的菜。”

“哇塞。”俩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小玩具，凑上去摆弄，“厉害啊，以后就叫你鱼大师了！”崔玉舟眼中的敬佩都溢出眼眶了，这是一个从小连尿泥都和不明白的手残党的最高敬意，朝着清虞竖起大拇指，手上还忙着玩儿那些按钮。

“欸欸欸，你们别玩儿了，再玩儿坏了！”清虞赶忙上前阻止，“晚饭呢？”

“这里！”他们俩把馒头，咸菜和地瓜摆在桌子上，和华丽的桌子相比，这顿晚饭就显得太寒酸了。

张阿婆也正好从外面回来，眼眶微红，摸了把眼泪，整理好情绪。一推门便看到一张大桌子，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阿婆，来吃饭啊！”崔玉舟靠在桌子上，热情地招呼道，“看看我们三个打的桌子！”他说着按下按钮，桌子上的弧形板弹了出来，桌子大了一圈，得意地仰着头像是在炫耀。

清虞一拳打在崔玉舟后脑勺上，简直气笑了，“明明是林絮出钱，我出力，你除了带回来两片咸菜和两个地瓜还有什么！”

“那我也算是出力了！”

“你还好意思说？！”

“哎呀，别吵了，先吃饭吧，我好饿。”崔玉舟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清虞肚子也饿得咕咕叫。至于林絮，刚刚已经偷偷喝过血袋了，现在没觉得十分饥饿。

“阿婆，先对付一顿吧。” 清虞微笑着拉过张阿婆，让她坐下。她轻轻把一个馒头推到阿婆面前，温柔地说：“吃点吧，您看，咱们一起吃。”

突然，张阿婆的身体一震，紧接着她的脸上流下了泪水。她那满是皱纹的双手慢慢放在桌面上，低下头，开始轻声抽泣。刚刚憋住的眼泪，现在像是泄洪一般地止不住。

三个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宣泄她心中的情感，但泪水好像怎么哭都哭不完。她自己也感到困惑，为什么眼泪这么多，活着时哭不完，死了之后似乎也依然止不住。

她的内心，似乎永远都有一个无尽的悲伤，直到如今才被彻底释放出来。

等哭了很久，阿婆终于停下来。生前未能完成的执念，这一刻也都释然了，一顿痛哭之后，心头堵着的情绪，一下子便被冲淡了，看上去她的鬼气都淡了些。

三个人微笑着看着她，目光柔和，“阿婆，咱们一起在桌子上吃饭吧。”

她终于笑了，擦干眼泪应了一声便把桌子上的馒头，地瓜和咸菜都揽在怀里，“等一等，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她把东西带回房间里，里面传出炒菜声，和炸东西的声音，时不时还会发出几声低声抽泣。

一小时后，阿婆重新走到桌前，她的眼睛中带着温暖的笑意，看着三个人吃得津津有味。炸馒头片，地瓜丸和咸菜炒腊肉，这些平凡的家常菜，在他们的嘴里却好像变成了山珍海味。每一口吃下去，他们都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夸得天花乱坠。

三个人，一个赛一个说得夸张。阿婆吃着馒头片，被他们逗乐得合不拢嘴，脸都笑红了。

这座纸扎的房子里，许久未见笑声了，开始有了颜色。夜风吹过，吹来家家的饭菜香和说笑聊天声，只是这次，这座房子里的人不再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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