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鬼界,天色永远是薄暮般的灰青色,轻雾缭绕,白灯如豆,街上依旧热闹非凡,人来人往。
三人也正围着那座纸扎屋子忙碌着,打算重建她们的“新家”。虽然这座房子看上去像是一个极其简陋的违章建筑,但她们毕竟还要在这里住上一年。屋子虽然不成形,但在清虞、崔玉舟和林絮的手中,已经显现出了几分温暖和生机。
清虞手巧,正蹲在屋檐下小心粘着屋瓦纸片,动作熟练如画工点染。她嘴里叼着浆糊刷子,神情专注,一边贴,一边叮嘱:“别再动我这边,刚糊上的还没干呢!”
崔玉舟显然没那么耐心,他一手举着一片瓦纸,另一只手挥舞着,比划着:“这边是不是该多层?你说我们要不要做个天窗?这样方便通幽气。”他说着,还真的准备动手去改变,结果一歪,差点把刚糊好的屋角弄塌。
“你还是去捡纸砖吧!”清虞急得喊道,一边扶着差点塌下去的屋角,一边手忙脚乱地修复。
林絮在一旁捧着一叠剪好的窗花,本来是来帮忙粘窗户的,结果不小心把浆糊打翻,整个袖子都粘上了糨糊。
“你们两个真是帮倒忙!”清虞尽管嘴上埋怨,眼里却带着笑意,看到崔玉舟和林絮的笨拙模样,她不禁莞尔。三个人的互动虽然看起来有些混乱,笑闹声让老屋更热闹了些。
这时,屋后的灶台边,阿婆正忙着煮饭。锅里炖着糯米南瓜粥,还有香喷喷的豆腐炖菜干,她手里不停,耳朵却灵得很:“小林,你那袖子再甩一甩,今晚就喝纸糊汤啦!”
她们三个顿时笑成一团,小林捧着纸花跑远,小崔举着浆糊装作要追,实际上,两个老狐狸乘机找个地方躲懒去了。小虞叹气摇头,却也忍不住笑出声。
风吹过纸屋,门楣上的红绳轻轻晃动,屋里屋外,一派祥和。鬼界不全是寒凉与孤寂,有些角落,也能藏得下几分欢笑与温情。
林絮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屋子笑着,“终于有了一个家。”她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久违的柔情。
“都别忙活啦,饭好了,快来吃饭吧。”林絮抬起头,看到阿婆端着碗走过来,桌上的糯米南瓜粥香气扑鼻,立刻肚子一阵咕咕叫。
“欸,来啦!”
这只是她们安定下来的第一步,接下来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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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思勤背着行囊,站在老街前,目光在这片熟悉却陌生的土地上扫视着。老街的景象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破败,虽然街道弯弯曲曲,楼房斑驳,烟雾缭绕的氛围让人感到有些阴森,但在这些灰瓦和纸扎的屋舍中,隐隐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韵味。
她心里默默盘算着。老街,正如她所看到的,虽然不显眼,但却有着无限的潜力。
她,谢思勤,纵然刚刚转正,刚刚从那些老鬼的冷嘲热讽中脱身,但她知道,她绝不会低头,她要用实力让这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都闭嘴。无论这里是鬼界最不起眼的角落,还是最破败的街区,她都能在这里一展拳脚,创造属于她自己的舞台。
“从基层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总有一天,她能进入中央鬼局!”谢思勤心中坚定,脸上露出了一丝自信的微笑。
她迈步走进街里,仔细观察着街区的一切。每一座老宅,每一条小巷,每一位街坊的神情,谢思勤都记在心里。她知道,想要从这条老街做起,首先得赢得居民们的心。作为街长,若是能带领老街评上‘先进街区’,那她以后的晋升还能更容易些。
鬼界的老街,年深日久,街道弯弯曲曲,两旁都是纸扎旧宅和灰瓦屋舍,一到子时,灯火通明,阴气升腾,街坊魂灵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泡茶喝雾,闲聊打牌,俨然一个不散的旧市集。白日里,街坊见着街长都礼数周全,尊称一声“街长”,拱手作揖;一到夜里茶桌边,全是嘀嘀咕咕的抱怨。
“啧,他怕是没在这儿住过几年吧,”阿袁婆坐在门口摇着蒲扇,阴阳脸上写满不屑,“这街要是不乱一点,还叫老街?”
“新来的嘛,不懂老街的味。”旁边的阿爹补充道,言语中带着几分轻视和调侃。
“他以为整顿整顿,这街就能升天啊?”又是一声不屑的冷笑。
“唉,还是老街长好,哪怕是个哑巴,也不管这些闲事。”一位年长的妇人咂嘴道。
“就是说,还不让随地吐痰,管天管地,管到我嘴里了!”另一位大爷满脸不悦,嘴巴里嘟囔着。
“呸,一个丫头片子,怎么做上街长的?还不是睡……”有人话说得大声,话题更是有些下流。
“诶诶,小心点说话,你还想进拔舌地狱啊?!你平时挣来的那点功德还不够交罚款的。”有人突然打断道,语气低沉,明显带着警告。
“怕什么,我又没说错。”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声音越来越小,心虚地打量四周,心里惴惴不安。
被这么一说,众人都想起拔舌地狱的恐怖,不由得心生忌惮,话题戛然而止,纷纷噤若寒蝉,很有默契地做鸟兽散了。
拐角处,谢思勤紧紧握着手中的笔记本和笔,看着这些天她做下的笔记觉得有些疲累了,看着那群大爷大娘远去的背影,落寞垂眸,叹息了声便离开了。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大字,‘群众文化素质有待提高,需要重视老街思想工作,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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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街上的鬼民便发现街口新设下一个摊子,摊子的桌子上写着“民事茶话”四个字。谢思勤早早地摆下摊子,正悠然自得地沏着茶,专心致志地调节水温,动作精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虽然天气依旧潮湿阴凉,但她神态从容,丝毫不见焦虑。
街坊们一边好奇地凑近,一边窃窃私语。她抬手指向旁边的木板,上面潇洒地写着:“为民办事,与民解忧”字迹工整。
目光扫过围观的街坊,人群中的目光在她的注视下略显不安。她笑着起身,目光在人群之中巡视一圈,而后上前几步拉着凑上来看好戏的清虞,将手中温热的茶水递给她,朗声道,“我知道诸位对我多有不满,我初来咋到也确实不了解老街。”她说着眼光扫过昨日那几个说闲话的老头老太太,他们被看得不太自在,缩了缩脖子。
清虞为这突然塞到手中的茶水不知所措,身后的林絮和崔玉舟确在看笑话,被清虞瞪了一眼,他俩便掩嘴憋笑,双肩却是忍不住地发抖。
谢思勤并未停顿,继续说道:“所以,为了让大家更加信任我这个新街长,今天便想与大家聊一聊,”她接着把旁边的茶盏递给几个在旁边驻足的人,“如果大家有空,茶水是免费的,可以聊聊你们的难处,或者遇到的问题,作为街长,我将竭尽所能,努力为大家解决。”
“竹篮打水。”崔玉舟摇摇头轻声嘀咕。
“费力不讨好。”林絮小声附和了一句。
“街长,我生前光棍一辈子,连个媳妇都没娶上,死得也没个着落。你要是能给我送个媳妇来,我就真服了你!”人群中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随即,更多的人跟着低声哄笑。
“媳妇?就你这破烂鬼,还敢奢望娶媳妇?”一个嘲笑的声音插了进来,“你这家徒四壁,穷得连根草都找不到,居然敢提媳妇?别做梦了!”
另一人接着开玩笑道:“街长,我就不一样了。你要是能给我安排个大别墅住,给我一个住得宽敞的地方,两三百平的就行,不用太大。到时候,我就愿意服你,哈哈哈哈哈哈!”笑声中,带着浓浓的讽刺与不屑。
众鬼聚在一起,一唱一和地,把这里当许愿池了,谢思勤便是许愿池里的王八了,只不过看她的穿着也不富裕,肯定也没王八那么灵验。
谢思勤面不改色,听着人群中的嘲笑声,她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冷静。这就是她作为新街长需要面对的第一道难关——街坊们的质疑与嘲讽。
她轻轻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扫过那位先开口的街坊,嘴角勾起一抹笑,温和而不失礼貌,“确实,你们说得这些要求我无能为力,诸位高看我这个街长了,我倒希望我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不过话说回来,”谢思勤眼睛微眯,语气变得温和,“我也知道,大家在这里生活很久了,各种问题确实不少。我没办法立刻满足每个人的要求,但我可以保证,在我的领导下,我们会一步步解决这些问题。”她顿了顿,放慢了语气,“而且,你们每个人在我心中,都是这个街区的一部分,不管你们现在看不惯我,或者对我有意见,我都愿意听,愿意与大家一同努力。”
她低下头,继续给大家倒茶,“所以,若有心事,随时可以跟我说。毕竟,街长的职责不仅仅是管理这条街,更是要给每一个住在这里的人提供帮助。”
然而,谢思勤还没说完,突然,人群中一阵哄笑,随即街坊们纷纷散去,各自去忙活了。她们三个本打算转身离开,但被谢思勤一把拦住了,“其他人走了也就算了,你们三个给点面子吧。”她皮笑肉不笑,说是邀请,更像是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