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老街自从修整过，不仅干净了很多，还宽敞了不少，摊子也都规范过，不会再挤占道路，那些曾经破败摇摇欲坠的纸楼纸屋也都得到了修缮，虽然不能称得上是焕然一新，但看着安全系数高了不少，也更整洁了些。街口的高大拱门成了新的地标，它稳稳地支撑着两边略显倾斜的房屋，给整个街道增添了几分雄浑的气势。拱门上刻着“民乐街”三个大字，行草写得既规整又透着一股自由的劲儿。

修缮过后，老街的街坊们不得不感叹，街道的变化确实让人感到舒服多了。就比如说老街的路，大街清理干净之后，大家才发现，原来街道上的地砖竟是青石砖，之前厚厚的纸灰把它们遮掩得严严实实，根本没人注意到。以前，阴风一吹，纸灰四散飞扬，时常糊在脸上，连带着腐臭刺鼻的味道，每天没香脂丸都不能呼吸。

现在可好多了，街坊都赞不绝口。

谢思勤站在街口，满意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在她和老街的居民共同努力下，这条原本沉寂杂乱的老街总算看上去顺眼了些。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指尖轻轻划过最后一条已完成的任务——“修个拱门”，然后一笔划去。她翻到后面一页，那里是这几天新写上的任务清单——“追查老街失踪人口”。

她的目光停留在上面一连串的名字上，眉头微微皱起，笔尖在“失踪人口”这几个字上反复画着，上画了又画。

林絮，崔玉舟和清虞看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子也很满意，这些天清虞修缮屋子和搭建拱门也赚了一些。算起来，这些钱足够他们四个人活一年了。然而，考虑到他们还需要大笔开销，特别是万有阁的情报费用，依然不够。毕竟，万有阁的情报可不便宜。

“修缮屋子这么赚钱吗？！”崔玉舟看得眼睛都直了，到鬼界之后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一堆钱。

“不是，不过严格说起来也算是。”林絮耸了耸肩，“大部分的钱是卖功德点赚来的。至于修缮屋子，也算是协助街长的工作，按理来说，能赚不少功德点。谢思勤虽然没钱直接打发我们，但她只能通过上报我们的工作成果，让上头分派功德点作为补偿。”

“鬼界的功德点可值钱了。”林絮接着解释，“功德点多的鬼可以提前投胎，而且能选择投胎的等级。功德点越多，投胎后的条件就越好。那些有钱的鬼，基本上都是通过黑市收购功德点，对他们来说，钱不是问题，但功德点可不好积攒。”她轻叹一声，“所以，我们这些日子做的这些活儿，赚的其实就是‘人脉’和‘资本’，只要功德点够多，未来想做什么都能轻松。”

“但是功德点能随便卖吗？这玩意儿不是应该绑定鬼民证吗？”清虞举手提问。

“黑市里的人有的是法子处理功德点，这个就不需要我们来操心了。”

“好多钱啊。”清虞看着堆积的金钱，眼神不由得发亮，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说得还真是不假。”

阿婆宠溺地看着这三个小财迷，笑着端上一盘月饼：“别算钱了，今晚是八月十五，人间的中秋节，鬼界也热闹。咱们晚上可得吃大餐。”

“街尾还有一处屋子需要修缮，我一会儿得过去一趟。”清虞说着，拿起盘子里豆沙馅儿的月饼，她也是好久没吃过月饼了，这豆沙馅绵密得都能在嘴里直接化开。

林絮默默把钱分成四份，“这份大头是清虞的，修缮街坊出力最多；这份是我的，稍微多些，毕竟我冒险去黑市交易功德点；这份是阿婆的，除了这段时间的吃喝，还额外多了两万；这份是你的，五千。”

“哟，我的这么多吗？可使不得啊！我啥也没干啊，不行不行。”阿婆受宠若惊，一边说着，一边将钱退回给大家。

“阿婆，没吃你做的饭，我们可干不动活呀，不多不多。”清虞笑着把钱退回去，“再说了，我们都不会做饭，接下来还得麻烦阿婆做饭。况且，买菜也要钱呀！”

见阿婆还有些迟疑，清虞接着撒娇道，“要是吃不上你做的饭，我们只好，喝西北风咯。”

“好好好，以后天天大鱼大肉，喂你们这群小馋猫。”阿婆忍不住笑了，拿起钱就出门去买菜，今晚中秋节，她打算做一顿丰盛的大餐。

“五千？”崔玉舟看着眼前薄薄的一叠黄纸，他挑眉疑惑道，“她七万，你四万，阿婆三万二，凭什么我五千？！”他扼腕叹息，“我那么好的演技，难道不值得五万吗？！”

“你还欠我七万，有五千就不错了。”林絮无语地看着崔玉舟，“你的那份本来是三万五，给你五千，剩下的三万得还我，你还欠我四万。”

“我以为，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们相识甚熟，没想到啊！”他接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亲兄弟明算账，我这不就是把你当成自家兄弟才这么清楚地算嘛。”林絮配合着他的表演，起身还想把剩下的五千拿回来，“当然了，越亲的兄弟，算得越清楚。要不，你就把这剩下的当作还我的好了？”

“我觉得大可不必这么亲，”崔玉舟手快得出残影了，把那五千块收下，“距离产生美。”

三个人围着桌子先吃过月饼当午饭，说说笑笑的，常年幽暗的鬼界也有了点节庆的氛围，老街里张灯结彩，笑声一片，家家户户都沉浸在中秋的快乐中，然而，也有一些家庭的窗户紧闭，屋内传来轻微的叹息声，仿佛与外面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

鬼界的天空，一轮圆月挂着，金黄色的月光洒下，比平日里还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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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里，一栋三层朱漆阁楼与周围低矮的鬼市摊位形成诡异的对比，那些剥落的漆皮下渗出暗褐色的树液，宛如陈年血迹。

飞檐上蹲着十二只青铜镇兽，却不是寻常的狻猊獬豸，而是一张张扭曲的人面，舌头伸长还滴着粘稠的口水。月光经过它们空洞的眼眶时，会在阁楼门前投下变幻的阴影，时而像挣扎的手臂，时而似绞索。

两扇对开的黑漆大门大敞，上面用暗红色颜料画着百鬼夜行图，门楣上悬挂的匾额"万有阁"三个金字已经氧化发黑，边缘却诡异地渗出新鲜的血珠，顺着木纹蜿蜒而下，在门槛前凝成一片永不干涸的猩红水洼。两盏白灯笼在夜风中纹丝不动，烛火是冰冷的幽蓝色，仔细看会发现那根本不是纸，而是用硝制过的人皮，字迹则是用掺了骨灰的墨汁写成。

林絮端坐在阁楼的雅间，百无聊赖地等候着。今天的人比平日还多，透过纱窗望下去，楼下客流涌动，络绎不绝，外面的吵嚷声仿佛要把整座楼掀翻。比起她上次来万有阁时的宁静，这一刻的热闹简直是翻了百倍。

“久等了，142号客服陈蓝为您服务。单间按时计费，但您作为尊贵的会员，可以享受九五折！将直接从您在本阁充值里面扣除。”一个穿着藕粉色工服的工作人员推开雅间的门钻了进来，开门时透过门缝看得出来外面排满了鬼魂，前后推搡着挤来挤去。

“今日这是怎么了？”林絮看着外头人头攒动，好奇问了一嘴。工作人员笑吟吟地回答道，她笑吟吟地回答：“鬼界只有七月半鬼节和清明能游荡人间，其他重要节日，比如中秋，回不去又思念家人的鬼魂，可以来本阁托梦。托梦服务一分钟一万，畅通不掉线，掉线全款退。感兴趣的话可以直接扫码下单哦。”说完，她递出一张宣传单，纸上印着一个二维码。

“谢谢，我没手机。”林絮婉拒道。

“本店还有卖各个品牌的手机，花为，wiwo，oqqo，大米手机和爱疯都有的，买手机还送数据线，耳机和……”她不厌其烦地继续推销。

“打住，你再推销产品，我就一键投诉了。”林絮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她威胁地指着桌子上的投诉按钮，陈蓝这才讪讪地笑着道歉，“不好意思。”

“我上次买的第二条情报，现在有线索了吗？”她收回手，靠在椅子上问道。

“这是最新的线索，不过还是要提醒您一句，此事风险过大，罪责也不小。”陈蓝说着，将一个锦囊推到她面前提醒道，“与其您身陷危险，不如……让本阁替您出手，只需两个亿，其实也不贵。”

“不贵个屁。”林絮随手打开锦囊，看到里面写着‘黄泉县，绯叶谷，玉溪村’几个字，随即将锦囊塞进衣兜里。

“或者，看阁下也是能人之辈，可以通过接本阁的悬赏任务赚钱。”她说着将另一个二维码摆在桌子上，“扫码下载APP，注册登录后即可自行领取任务。”

“没手机。”林絮面无表情地回应，眼看她又要开始长篇大论地推销，林絮直接按下了投诉键，转身一甩门便大步走了出去。

走出单间，挤过人潮，林絮不禁啧啧称奇。今日的黑市比平时热闹了许多，万有阁前的长队排得老长，一眼望不到头。不过，队伍流动的速度还挺快，万有阁的办事效率果然不赖。

时间还早，回老街的最后一班车得等半个多小时，她伸了个懒腰，打算在鬼市里再闲逛一会儿再回去。一路走马观花，看了不少摊子，卖草药的、卖符水狗血的、卖黄色小说的、卖枪支弹药的、卖功德的、做假证的……鬼界刑法里大半的非法物品和行径，估计都在这里了，真是大开眼界。

走着走着，前面一阵骚乱，人群之中隐约听见叫骂声，“抓住她，给老子抓住她！”

林絮正打算凑过去看热闹，突然看见清虞背着一个瘦弱的小女鬼跑了出来，直接从她眼前掠过。或许是太着急，清虞没注意到她。林絮刚想问发生了什么，身后突然冲上来一群凶神恶煞的鬼，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

她一个趔趄摔倒，迅速挡在他们面前，“哎哟，不好意思。”那群鬼显然没打算停下，想踩着她过去。林絮连忙翻滚躲过，顺手拉住几个摊子的桌腿，把路给堵住了。等到五六个摊子把路完全堵死，她站在摊子另一头，朝着那群鬼做了个标准的90度鞠躬：“不好意思啦。”

然后，林絮果断溜之大吉。她还得继续在黑市里买情报做生意，至少接下来的这一年都得频繁出入这里。如果在黑市里闹得太过，被他们通缉了，那可就不妙了。

不过，这群鬼恐怕也没那么容易甩掉，清虞惹上他们算是碰到大麻烦了，她沉思片刻，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果然，这些常年盘踞在黑市的人，对这里的地形如数家珍，早已分头从小路包抄，清虞很快便被堵在一个死胡同里。上次从石塔村捡到的枪，她改良过的枪但是太笨重，她没带来，只带了铜钱剑。这次本来只是来找些零件，打算改良一下，没想到会碰到这种麻烦。

“看你往哪儿跑！”那群凶神恶煞的鬼将她团团围住，小女孩瑟缩在她背后，紧紧抓着她的衣服，浑身发抖。

“这是我妹子，被你们拐卖了，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清虞冷冷地说道，默默掏出衣服下的铜钱剑。那群人手上却拿着□□，清虞心里一动，若是能将这些□□改造成这个大小，携带起来应该会方便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