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这才想起来，这个新来的谢街长，可不就是押送崔玉舟入狱的‘小谢’嘛！

“我们三个现在是良民！”崔玉舟叉着腰，自豪道。

“但是你们三个越狱，我作为押送你们的鬼差，差点无法通过实习期，要不是我抓了一只五级的魅鬼，我估计就要被连坐了！”谢思勤咬牙切齿地，还要保持微笑，“你们三个是自由了，我……”

还未等她说完，他们三个便板板正正地坐在茶摊前，俨然听话的学生一般板正。

“你的计划不会就是坐在这里等着别人上门请你帮忙然后以此来收揽人心吧？！”林絮百无聊赖地把玩手里的茶杯。

“如果你打的是这个主意，那估计你在这里坐化了，都未必有人来理你。”崔玉舟打了个哈欠，趴在桌板上，看着来往的行人，他们连个眼神都吝于给他们。

“我也觉得不太靠谱，若是想让大家信服你，至少也得主动出击吧。”清虞趁着下巴，一杯接着一杯地喝茶，家里可没有茶可以喝，且喝且珍惜吧，她低头偷偷喝了不少杯。

谢思勤抬起头，抿尽了杯中的清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我是个外来者，这里的鬼最是排外。如果我一直这样热脸贴冷屁股，时间一久，他们不会因此尊敬我，反而会觉得我好欺负，只会把我当做免费的劳动力。”她低下头，声音低沉，“这里远离中央，这里的居民多是身负罪恶，从地狱司服役后被分派来的，一直滞留此地，没轮得上投胎，都不是好相与的。我来的第一天立规矩本来是想趁着刚刚上任，烧一把火。但我人单势薄，没烧起来。”

“那张阿婆怎么会在这里？我看张阿婆也不像是那种罪恶深重的人。”清虞疑惑道。

“这里的人大部分是被地狱司分派过来，但也有一小部分是因为没钱，只能流落这种穷乡僻壤，好歹物价低些。像中央城市比如新开发的新都，房价物价被吹得天花板一般高，穷鬼只能乞讨了，在这里还能体面些地熬着。”谢思勤微微垂眸，尽是无奈之色。

“这样啊。”清虞有些惋惜。

“不过现在，正义无私的谢街长来了，来拯救我们老街，他，就是我们的光！给老街的人带来美好生活和光明的未来！”崔玉舟突然来了精神，戏精上身一般振臂一呼，引得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谢思勤捂着脸把崔玉舟的手臂拉回来。

“你快别说话了，我嫌丢人。”林絮用茶壶挡着脸，无语道。

“你可别说话了！我这个新街长现在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谢思勤无奈道。

“所以你就打算摆烂了？”崔玉舟把玩着手里的茶盏。

“当然不是，摆茶摊只是第一步，若要最快地收服人心，还需要通过一件事来彻底让大家对我改观，我摆茶摊真正的目的是观察，”谢思勤盯着杯中热茶，茶香袅袅，几片碎茶叶飘在茶汤中，她低声叹息，“旁人看起来会觉得我毫无作为，觉得我束手无策。这样一来，刻意针对我的事会少一些，对我的敌意也没那么大，这让我能更好地摸清这条老街的脉络。”

“这条街上的人，吃软不吃硬，你若是上来便是硬拳头，那自己自讨苦吃；但你若是融入他们，也就是他们口中的‘臭味相投’，那他们才会听你的几句话。不过要是真融入了，你也就不是你了。”林絮看着来往的行人，低声道。他们在这里住了这些天，也了解了不少了。

“像非牛顿流体。”清虞似乎抓住了其中的奥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附和道，“就像家具店的老板。之前对阿婆和善，是因为他把阿婆当做自己人；对我们则客客气气，毕竟我们是外地人，虽然新来但还没有和他们起冲突。可昨天，谢思勤让他收拾门口的木屑纸屑垃圾，他立马冷言冷语地嘲讽一番，最后不仅不收拾，还在她面前扔了更多的垃圾，丝毫不给街长面子，差点儿动手。”说着说着，对谢思勤还多了几分同情。

“对，所以要么先和他们打成一片，慢慢来；但前些日子，我在人前立了规矩，和他们起了冲突。现在若是突然变脸太多，反而会让他们更瞧不起我。”谢思勤劳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她显然已经理清了接下来的路，“那只能走第二条路了——先缓和矛盾，找到合适的时机，找到一个时机走进他们心里，赢得他们的信服，然后再整顿老街。”

“你就这么等着吗，有时候没有时机，就自己设计一个时机。”林絮话里有话，意有所指。崔玉舟闻言，微微一笑，转头看了看林絮，随即恍然大悟，轻轻点头，“嗯，我们倒是可以帮忙。不过——我们总不能白白帮忙吧？”

"你有钱吗？”清虞接过话，笑着问道。

“没有，这个茶叶还是我转正后别的鬼送我的。”

“你所说的没有，是你有钱舍不得花，还是你没钱可以花呢？”

“两袖清风。”

“那就算了。”林絮语气中透着些许失望，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们这几天四处奔波找活计赚钱，结果收入微薄。

即便清虞的手艺再好，做出来的家具也过于精致，定价太高，附近的人根本买不起。更糟的是，这里的居民几乎都习惯了去那家老旧的家具铺子买东西，而她们的进账甚至连原材料的采购都捉襟见肘。

她们总不能一直依赖阿婆的积蓄生活，还以为谢思勤身上能捞点油水，所以才陪着她坐这里半天。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喝完了杯中的最后一滴茶，准备起身离开。

“但是，”谢思勤忽然开口，“协助公职人员办事，也能积攒功德。”

闻言，三人的神情立刻变了。她们原本松弛的面孔瞬间亮了起来，那种灿烂的笑容仿佛花儿一般绽放在她们脸上，立刻贴了回去。黑市中，功德可是能换不少钱的。

“你听说过周处除三害吗？”林絮凑近谢思勤，低声在她耳边耳语：“派出所里有三个鬼差，平日里惯爱作威作福，鱼肉乡里，没人敢反抗。不过这段时间他们少来，如果下次他们三个人来的时候，你要是能把他们打得跪地求饶，再也不敢来闹事，大家对你的看法也会大大改观。”

“好老套的剧本。”清虞吐槽道。

“好俗气的计谋。”崔玉舟附和道。

“二位高智慧生物，有什么别出心裁的创新计划吗？”林絮笑得很很瘆人，他俩勉强笑笑，闭口不言。

“就这么简单？”谢思勤也觉得这个点子不太靠谱。

“就这么简单。”

“不管用吧，这里的人不是吃软不吃硬吗？”谢思勤依旧苦恼。

“哼，不怕子弹的人，未必不怕核弹。他们是吃软不吃硬，但是那几个鬼差，是他们的PDST！”

“劈啥？”谢思勤一脸迷惑，感觉自己网速是不是又卡了？她最近才学的新梗“神马是浮云”似乎已经过时了，这“PDST”又是什么鬼？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突然拍桌，“我不也是鬼差？为什么不怕我？”

“不一样，你只是个没有权限的街长，他们三个是…就算只劳务派遣甚至没有转正，在派出所没啥人缘但有人脉，而且长得凶神恶煞，下手狠辣，还有权限举报鬼民的鬼差！他们敢真动手打不服气的鬼民，大不了就是被取消劳务派遣的身份；而你……一动手估计直接丢了铁饭碗。”崔玉舟一口气说出这一连串都不带喘气的，且咬字清晰，他觉得自己也颇有说相声的天赋，去街头摆个摊子说单口相声应该也能赚钱。

“够了，你的攻击力有点强。”谢思勤郁闷地垂下头，真的有被打击到。

“别灰心，你的鬼力绝对比那三个鬼差强，”清虞安慰道，“不过，你不会对这些街坊下手，所以他们才敢小看了你。”

“所以……你干不干？”林絮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发出邀约。

“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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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直接告诉她，那几个鬼差已经被我们解决了，我们假扮鬼差演戏，会不会更方便？”崔玉舟厌烦地往自己身上裹了一层厚厚的纱布，身体和那几个鬼差倒是有些相像，但一活动起来就显得笨重迟缓，浑身热得像着火一样。

“不行。”清虞摇了摇头，不停地扇着手中的扇子，脑门上依然冒着汗，“再怎么说，鬼差也是派出所的人。她要是知道咱们干掉了鬼差，那不就是直接等着进监狱了？”

“说到底，也是为了帮她。”林絮不服气地嘟囔。

“我们和她并无交集，不可轻信。”崔玉舟一边把衣服扣好，一边嘱咐道，“衣服别解开，谢思勤能一个人降伏五级魅鬼，且看起来没受什么大伤，她的力量不可小觑，动起手来不会留情，你俩小心些。套衣服不止是为了为了让幻形术更加逼真，也是为了受伤能缓冲一下。”

“咱们三个连桃夭都打得，还怕她？”清虞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屑。

“我俩倒是不怕，但是……”林絮话还没说话，清虞便了解了，他们仨里面她是最弱的，若真打起来，恐怕她少不得挂彩。但林絮话锋一转，找到了个更好的借口，“若真打起来，咱们仨少不得受点伤，还得花医药费，能省则省吧。”

“哎哟，你们三个小心些，别受伤了。”阿婆在一旁担忧不已。

“阿婆，别担心，回家煮好饭等着，我们这回干一票大的！”清虞扬起手中的布袋，随即看着桌上的黑色布袋子傻笑。那袋子很大，想象着一会儿它会装满纸钱，她的心情不自觉地变得轻松起来。

“阿婆不用担心，我们几个还算有点能耐，为了逼真些，一会儿打得会激烈一点，但我们有分寸，你放心好了。”林絮揽着阿婆的肩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