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正如老胡所料,木老二还是贼心不死,没过几天恐惧的劲儿就过去了。夜里躺在草席上看着家徒四壁,枕边无人,更添寂寞了。打了大半辈子的老光棍了,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还带着个懒汉的臭名声,镇子里的姑娘都绕着他走,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他还是不甘心。
他时常想着去碰碰运气,没准儿就收了狐狸精给自己做老婆,那就像戏文说的,‘从此君王不早朝’了。再说了,聊斋志异里面那个聂小倩不是最后还和宁采臣在一起了吗?可见,狐妖也不都是吃人的。
听说的狐狸精也就妲己那样的,可自己又不是纣王,没有国家可覆灭的,自家这家徒四壁的也没啥好灭的。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要真能和貌美的狐狸精春宵一梦,就是死了也值当了。万一自己遇上田螺姑娘那样的……
他越想越美,口水打湿了泛黄的枕头都没察觉。
再一想,老胡大概是唬人的,他几次瞧见他偷摸往北荒山上去,若是真的危险,他怎么会去北荒山?怕不是自己独享狐狸精?!
想到这里,他腾地起身,越发坚定去北荒山碰碰运气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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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这是老钟从去云南进货是带回来的野山菌,可好吃了,你就吃一点吧。”刘丙捧着一碟子时蔬烩杂菌堆着笑劝少爷吃饭,这些日子里,无论是什么吃食,白少卿都没怎么动过筷子。看着他日渐消瘦,面色蜡黄,眼底的乌青愈发明显,原本清秀白皙的脸庞如今憔悴不堪,实在令人担心。
他疯魔一般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是一味地画着一堆乱七八糟看不懂的东西,满纸上的血点,三团看不清五官的脸还有一堆散落的花瓣。
"少爷还是没吃吗?"老钟叹了口气看着没有动筷的一碟子菜忧心忡忡。
“是啊,”刘丙苦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自从一个月前从北荒山上逃回来后,少爷就没怎么好好吃过饭。那段日子简直像失了智一样,饭吃得有一顿没一顿,最近几天更是完全不理人了。你说,是不是跟那狐狸精有关系?”
“说不准。”老钟低声回答,心中早已有了猜测。狐狸精的传言直到这个月才开始流传开来,可若真是狐狸精害人,为什么不早些时候就有人察觉?再说了,北荒山上有没有狐狸精,他比谁都清楚。
狐狸精什么的都是谣传,世界上哪里会有什么狐狸精,倒有可能是鬼……
“钟管家,要不然请个方士回来看看,少爷恐怕真的是中邪了……”刘丙还没说完,便被老钟伸手捂住了嘴巴。管家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四下无人后,这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解释道,“老夫人最忌讳鬼神之说。之前我还想着请老胡来看看,可老夫人不仅否决了,还大发了一顿脾气。她倒是说了,明日会请镇上那位西洋来的大夫,听说是个会医心的医者,明天就到,你去准备一间客房,先接待着。”
“欸,我这就去。”刘丙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眼那碟未动的饭菜,转身匆匆走了出去。
果然第二日,西洋留学回来的方玉大夫便到了府上,他穿着一件墨蓝色羊毛中长外套,修身的剪裁从肩到腰线勾勒出干练的线条。下身是同色系的束裤,裤腿整齐地塞进略显磨损的皮靴,整个人看上去利落而干练。头顶一顶黑色硬顶礼帽,衬得脸庞冷峻清晰。老钟暗自腹诽,”汉人的脸做西洋打扮,真是……不伦不类。”
陈老夫人领着方玉大夫走进了白少卿的房间,他转身对陈老夫人说:“夫人,催眠过程中不能有人打扰,任何旁观者都会影响效果,尤其是心理治疗这类细致入微的过程。”
陈老夫人点点头,示意大家都等在大厅,自己也准备离开。老钟和刘丙站在一旁,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看这方大夫没那么靠谱,”老钟不屑地低声道,“单独让少爷和他待在一起,谁知道他会不会有什么不良的意图?要知道少爷的病情可复杂着呢,哪能让外人轻易靠近!”
“夫人,钟管家说得对,方大夫虽说是留洋回来的,但这种病是不是得找个更有经验的人?再说了,单独待着,万一出了什么事,咱们怎么办?”刘丙也跟着附和道。
方玉大夫一听,不禁冷哼一声,皱眉语气颇为傲慢,“你们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也难怪,你们见识过什么。我是要催眠治疗需要完全的安静与独立的环境,不然效果会大打折扣。算了,跟你们说不清楚,陈老夫人,您要是不放心,我也不多打扰了。”方玉提着自己的医药箱就要走。
“切,装模做样,吃了几年洋饭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刘丙不服气,低声嘟囔了两句。
陈老夫人发话了声音低沉而威严:“你们吵什么?”她的目光扫过两人,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丙和老钟立刻噤声,两人低下头,语气中充满了歉意:“是,夫人。”
陈老夫人语气冷静却充满权威:“我已经决定请方大夫来治少爷的病,你们如果再继续争吵,就不用再陪在这儿了。”她顿了顿,目光一一扫过他们,“我知道你们是为少爷好,但这是我和方大夫的决定,你们只需听从。刘丙,带方大夫去少爷的房间。”
刘丙和老钟见状,低声道:“是,夫人。”
刘丙不再说什么,悻悻地闭嘴,依着吩咐带方大夫去少爷的房间。
方玉看着刘丙走远,这才松了口气,将房门锁上。转身从袖口里掏出一支香,点燃后捻着香在陈少卿眼前轻轻晃动,细细的白烟随之飘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香。接着,他拿出一只怀表,轻声说道:“陈少爷,请盯着这个怀表。”
陈少卿眼神空洞,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但下意识地开始跟随着方玉的动作。随着怀表左右的摆动,陈少卿的注意力逐渐被吸引过去,眼皮沉重,最终不知不觉间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你看到了什么?”方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遥远而模糊。
“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子。”
“然后呢?”方玉继续追问。
“然后……”陈少卿的声音突然变得凝重。他的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
然后……陈秀珠坐在喜轿里,头上蒙着红盖头,她垂着头看着盖头上的流苏随着轿子的晃动一抖一抖地,心里也随着七上八下地不安,“胡平,快到了吗?”
外面,胡平摘下了头顶的草帽,扇着风,左右打量着四周。低声回应道:“快了,别担心。杨大人说了,几十个官兵就跟在咱们身后,带着洋枪,会保护好我们的。而且,迎亲队伍里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绝对不会有事的。”
"我不怕,就是担心不能把那群土匪引出来。"陈秀珠低声叹息,实则心里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那些土匪昼伏夜出,来去无踪迹,他们的寨子极其隐匿。每个月不定时地到小镇上打劫烧杀,肆无忌惮。前几个月管家福叔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偷偷跟着他们,想摸出他们藏匿的地方,但第二天他们几个的尸体便被倒吊在小镇口,身上血淋淋地,个个都被剥了皮,取了内脏,吓得镇里百姓都不敢再出门。
为了替死去的人复仇,也为了不再受土匪的侵扰,小镇百人血书送到府衙,又把几具尸体抬过去放着,哭喊了好几日,府衙那边才批准,替他们申请一下调遣官兵剿匪。
本来府衙是不敢管这群黑恶势力的,听说上头因为最近义和团作乱,四处招揽人手,恐怕匪徒加入义和团,于是拨了不少款项,大力剿匪;也可能是怕动静太大乌纱帽保不住,这才有所行动。不过,不重要,只要能派兵来剿匪,出于什么原因并不重要。
但那群土匪好似是收到了风声,这两个月了都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