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事不想着收拾烂摊子,倒开始跟我翻旧账了?”他目光如刀,扫过曹益,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且不说那群鬼子在世时屠我同胞几十万,冤魂无数,尸横遍野。你们真的打算将他们双手奉还?让他们回到霓虹,接受那什么‘英灵神位’、‘靖国供奉’?!”
厉珏声音陡然拔高,重重一拍桌面,“荒唐!”
沉痛的怒意中透出一股无可妥协的决绝。他冷冷扫视众人,眼神里有火焰在燃烧:“霓虹鬼局?那帮人神共愤的虫豸,打的什么算盘,你们会不知道?早在二十年前,他们就在暗地里悄悄收拢亡魂,妄图以日军军魂为基,篡改华国国运,这些年霓虹那群小人小鬼一直不死心,还在打着我们华国国运的主意。若非当初我们扣住这一批鬼子军的残魄,现今怕是早就酿出大祸了。”
看着厉珏和曹益的脸色越来越黑。
“当务之急,是要解决问题。”沉默中,郝婧终于抬起头,咬了咬牙,壮着胆子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划破了压抑的空气。
迎着厉珏和曹益的目光,她挺直脊背,语气比刚才坚定了许多“我们不是推卸责任,也不是想掩盖失误,猛虎队还在全力排查逃出鬼门关的鬼子兵,相信很快便能排查结束,届时可以调派他们入关剿鬼。”她目光直视厉珏,眼神里有着一丝倔强与诚恳,“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稳住鬼门关后的局势,把他们三个安全带回来。”
她停顿片刻,目光扫向桌上的地图与灵气波动图,再开口时声音更沉稳:“鬼门关破开已有七日,虽然还有鬼王留下的结界支撑着,但是结界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微裂痕,任何大规模的灵力或魂力进入,都会加剧撕裂。我们之所以没派大量主力入内,正是为了不引发结界反噬。”
郑义回过神来,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附和道,“是啊,林絮和崔玉舟……他们确实是目前局里最为优异的人才。他们自己主动申请完成任务,还再三强调了无需其他支援,连请命书都写好交上来了。看他们连X教都能应付得来,我们这才……”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语气听上去平和可信。但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角,眼神飘忽间闪过一丝躲避。
他面上的笑意逐渐凝固,脑海中却浮现出那日的密谈——
“他们太耀眼了,”有人在阴影中低声道,“自从他们三来了以后,局里哪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可惜了……”郑义当时端着茶盏叹气,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谈论一桩与己无关的小事,“既然鬼门关需要人进去,那便让最适合的人去吧。若能成功剿灭鬼子军,是他们的功绩;若出了意外……”他顿了顿,轻轻一笑,“也算为局里舍身尽忠了。”
现在,他又重复起那早已拟好的台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疚与坚定,仿佛真心为三人安危担忧。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心头掠过的心虚和不安,是掩不住的。
郑义心里依旧七上八下,冷汗早已湿透后背。他低着头,面上强撑镇定,内心却在一寸寸塌陷。他默默祈求:就让林絮和崔玉舟死在里面吧,死在那鬼门关后的无尽黑暗中,尸骨无存,那一切痕迹也就跟着消散了。
否则——
他缓缓抬起眼,看着坐在首位的厉珏,又看向一旁神色莫测的曹益,心中愈发沉重。
这两个老东西,一个精明老辣,一个深沉如渊,若林絮他们能活着回来,只要说出只言片语,那他从中作梗的事迟早会水落石出。到那时,别说职位不保,怕是连性命也未必能保全。
正想着,厉珏冷不丁地出声了,语气森冷,像寒冰刮骨,“所以,你们就这样擅自做主,不作任何请示,就放心让他们俩只身前往?”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犹如战鼓重锤,震得郑义心脏猛地一跳,“你们是第一天才知道鬼门关后封着多少恶鬼吗?万鬼横行,诅咒遍布,连本座亲自踏入都要布下三重护符,你们却只派两个新人进去?”
说话间,厉珏站了起来,步步走向郑义,会议室内一片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郑义额头冷汗直冒,刚想起身,厉珏却已走到他身边,动作看似亲切地抬起双手,稳稳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郑义如坠冰窖,浑身僵硬,动也不敢动。厉珏的手指看似轻轻搭着,却仿佛压着万钧巨石。他能感受到身后那双能看破一切的目光,即使是坐在椅子上,他也能感觉到自己腿软了。
“猛虎队一年就用掉鬼局将近一半的经费——”
厉珏收回搭在郑义肩上的手,语气不再如先前那般锋利,却依旧沉重有力,字字如钟,“那是时候看看,他们到底能交出怎样的成效了,”
说罢,他转身回到主位,黑袍如风,落座的一瞬间,整个会议室的气场似乎又变得森然起来。
他不再看任何人,语气如同宣令:“几十年前因为鬼王突然闭关,鬼界一片混乱,加之迁都的事情繁杂,所以无暇顾及便耽搁下来,这次要彻底把这个毒瘤拔出!”
厉珏抬手翻开桌上的灵阵图,指尖点在结界外围的裂痕处,冷声道:“至于结界,老曹,你跟我一道前往,亲自加固。”
他看向曹益,目光沉稳如山,“绝不能让结界破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曹益微微颔首,神情终于严肃起来,低声应道:“明白。”
结界前,阴风猎猎,灵压翻涌。谢思勤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冷汗淋漓,双手紧贴在结界光壁上,鬼力如涓流般不断灌入那道黑紫色的裂缝中,指尖血迹斑斑,可她却一刻未曾松手。
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清虞早已通知她离开。她也可以选择修复——只要稍稍变换术式,整个结界就能瞬间闭合,裂缝愈合,鬼门再度封印,她便能全身而退,无需再耗一丝灵力。
但她不能。
一旦结界封闭,她们三个就会被彻底隔绝在鬼门关之后,困于那无尽死地,永无归途。
她只能死死守着这一道通口——不能让它裂得更大,也不能让它合上。她要控制这条缝隙,恰到好处地维持着它既稳定又未封闭的状态。
这是最难的修缮,也是最残酷的博弈。她只是咬紧牙关,低声喃喃一句:“清虞……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不然我这条命,就白搭了……”
鬼门关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残酷的斗争依旧持续着,尽管阵法内源源不断的英魂涌出,但鬼子军的数量也不在少数,他们厮杀做一团,重现了战争年代的残酷。阵前老卒挥舞卷刃的大刀,刀锋过处敌首滚落;少年兵士挺着刺刀突进,肠穿肚烂仍死死掐住敌人咽喉。半空中流弹尖啸,不断有人倒下,却又不断有人补上缺口。泥泞的地面上,断肢与枪械混作一团,浓黑的污血渗入焦土竟泛起诡异的黑烟。
清虞一直向前跑,一直向前跑,不敢回头看,身后是震天的喊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一个挥着刀的大叔为他砍掉一个鬼子的头,冲着她大喊,“女娃儿,快跑,快跑,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