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身一颤,眼眶瞬间滚烫。恍惚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遥远的下午,老舅也是这样,在她身后挡住归一道的追兵,冲着她大喊,“快跑,莫回头。”
那天天气格外炎热,脚步格外沉重,她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家了。
而现在……
她决绝地用袖子擦掉眼泪,心中越发明晰,脚下的步伐也更加坚定,阿婆还在老巷子里等着他们回去,她也一定会带他们回去!
“林絮!崔玉舟!”清虞扯着嗓子大喊,这里阴气过重,磁场不稳,定位符和八卦罗盘都派不上用场,只能靠这种原始的法子了,她掏出大喇叭,使劲儿地喊着。阴气太重,连声波都变得扭曲,喊出去的话像是被咀嚼过的话又被吐出来一样支离破碎。
突然,她听到一阵穿透力极强的歌声,“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破锣嗓子般的歌声配上跑调的男高音——这曲子她太熟悉了,之前去KTV时林絮和崔玉舟就是因为这首歌被KTV老板以双倍的退款‘请’出去的,没想到那家伙居然还录音了。
她的脚步顿住了,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朝着歌声的方向急匆匆地赶去。歌声愈发清晰,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剧烈跳动。在穿过一堵断墙,拐过一个弯后,她终于看到了他们。可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沉——情况并不乐观。
林絮浑身是污血,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破烂不堪,正靠在断墙上沉沉昏睡。崔玉舟看起来也不太好,左肩上有一个血淋淋的大洞,衣服几乎被鲜血染透,伤口隐隐发脓。虽然如此,他的意识却还算清醒,微微一笑,竟带着点玩笑的语气:“哟,咱们家的大救星来了。”
“她……”清虞看着林絮这副模样,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正要凑上前去查看,却不了被一个隐形的结界挡住。崔玉舟打了个响指,结界应声而解,“她没事,就是一下子吸了三千多个个恶鬼,身体消化不来,‘强制关机了’。这回估计得睡上一年了,当代睡美人。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着却扯到伤口,龇牙咧嘴地痛。
清虞咬着牙,只觉得眼眶微热,喉咙哽咽“我来晚了。”
“我们的距离到这儿刚刚好,剩不多也不少,还能救到~”崔玉舟的跑调的歌声立马打破了着沉闷的气氛,欣赏清虞凝固在脸上无语的表情,他接着拍着胸脯夸耀道,“我可是一个人杀了三千五百四十七个,比她多了两百三十二!!!这轮我赢了!”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清虞连声附和,语气里尽是敷衍,手上的动作却干脆利落。她迅速将林絮背起来,随即伸手去搀扶一旁强撑的崔玉舟,“全世界最厉害的崔玉舟大神,请问你这尊贵的腿脚,还能自个儿挪动吗?”
“那是自然,不需要你扶。”他梗着脖子,一把别过清虞的手,努力挺直身板想要维持风度,然而腰上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头上冷汗涔涔。他咬着牙一瘸一拐地拖着骨折错位的,形状诡异的腿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动。
清虞无奈地摇摇头,上前去扶着他,他还在挣扎,声音却因为疼痛而发虚,“欸欸,我不需要扶。”
“是我需要一个‘拐杖’,崔大神,麻烦搭把手了。”清虞飞快打断他,点头如捣蒜地附和。崔玉舟倒也配合地顺坡下驴,就这么让她搀着,闷声道,“罢了,谁叫我助人为乐。”说着,却暗暗地使力,尽量给她减轻负担。
两人瞬间形成一种奇特的、互相支撑的三角结构--清虞背着林絮,又竭力搀着崔玉舟,在遍地残骸与鬼影中艰难前行。
尽管先烈英魂为他们杀出一条血路,但总还是会有漏网之鱼从阴影冲扑过来,清虞和崔玉舟配合着将身边的冲上来的鬼子军消灭掉。
"看样子..又少了不少。”崔玉舟喘息着,锐利的目光扫过战场。比起初入时的万鬼攒动,如今视野所及,鬼子军稀疏了许多,粗略估计仅剩三四千之数。“照这速度...再耗个几天,这鬼地方也该清净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清虞紧抓着他胳膊的手腕。那里,之前因维系阵法而撕裂的伤口虽已不再流血,但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祥的青灰色。唤灵阵法因她的精血与魂力而运转,若再持续维系三四天………她那本就不稳的魂体,恐怕真会被彻底榨干,落得个魂飞魄散、不入轮回的下场。
“不行!我们必须马上出去!“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目光急切地投向远处那扇破损的巨大鬼门关。厚重的玄铁门扉半掩着,其上蛛网般的裂痕和破洞触目惊心,透过破洞,隐约可见外面覆盖着一层流转不息的幽蓝色结界——那是将他们困于此地的关键。
“怎么破开那层结界才是要命的难题………"崔玉舟眉头紧锁,脑中飞速盘算着可能的破局之法。他自顾自地低声分析着符咒、阵眼、能量节点,半响却未听到清虞的任何回应。一种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他猛地侧头看去。
只见清虞眼神涣散,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正在抽离。她的脚步完全是在依靠着残存的意志力在机械地挪动,身体微微摇晃,脸色惨自得如同覆了一层寒霜。背上的林絮似乎也失去了重量,她整个人就像一具被无形丝线勉强牵引的躯壳。
崔玉舟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试探着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清虞?
嗯。”一声极轻、近乎梦呓般的回应飘了出来。但这只是身体残留的本能反应,她的眼神依旧死寂,没有一丝光亮。
就在此时,一个狰狞的鬼子兵挥着锈蚀的刺刀,悄无声息地从侧面扑向行动迟缓的三人!崔玉舟瞳孔骤缩,一股暴戾之气直冲头顶,他甚至没看清自己的动作,灌注了全部怒火与鬼力的一拳已狠狠砸出!
“滚开--!"刺耳的骨骼碎裂声中,那鬼兵被打得倒飞出去,魂体在半空爆散成黑烟。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也耗尽了他,吐出一大口黑血。
他加快了步伐,可身上重伤,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第一次感到绝望二字,嘴里不停地念叨清虞的名字,持续不断。试图以这种法子将她的魂魄牵住,不至于涣散。
崔玉舟拖着残腿,架着几乎只剩空壳的清虞,背着昏迷的林絮,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跋涉。汗水混合着血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和错位的腰骨,带来钻心的剧痛。
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断,唯有嘴里持续不断的、嘶哑的呼唤声,成了他维系清虞魂魄不散的唯一绳索,也成了支撑他自己不倒下的最后意志。
“清虞...清虞....坚持住....我们..快到了...
终于,那扇布满蛛网般裂痕、巨大而残破的玄铁鬼门关,带着沉重无比的压迫感,矗立在了他们面前。门扉半掩,后面是流转不息、散发着冰冷幽蓝光晕的结界--那既是屏障,也是唯一的生路希望。
就在他们踉跄着靠近门缝时,一阵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带着一股截然不同的肃杀之气。崔玉舟艰难地侧过头,瞳孔微缩。
是猛虎队。
他们装备精良,身着特制的防阴煞作战服,手持闪烁着符文的制式武器,脸上戴着过滤阴气的面罩。队伍行动迅捷而有序,显然计划周密,目标明确。与崔玉舟三人浴血奋战、狼狈不堪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他们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沉默而高效地从崔玉舟身边鱼贯而入,目标直指鬼门关深处那尚未平息的战场。
为首的郑义,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目光扫过崔玉舟和他背上、架着的两个几乎失去意识的人。郑义的眼中,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是惊讶于他们竟还活着?还是对眼前这惨烈景象的意外?亦或是一丝计划被打乱、秘密可能暴露的.…慌乱?但这丝情绪快得像错觉,瞬间便被强行压下,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呵...”-声极轻、极冷,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嗤笑从崔玉舟干裂的唇间溢出。他看着郑义离开的身影,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笔帐,老子迟早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