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高人不都是这样,不显山不漏水地。”
“是不显山不露水!漏水?我看是你脑子漏水,多读点书吧!”
“开盘了,买定离手,谁要下注,看看谁赢?”
最终,林絮和崔玉舟用石头轻松淘汰了清虞的剪刀,两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耶!”,抢先一步坐下,像风卷残云般继续埋头吃饭,连余光都懒得分她一丝。
清虞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剪刀手撇撇嘴,哭丧着脸,嘴角努力上扬,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整个人像被拎出了饭桌的孤魂野鬼。
正当她心情低落时,舞台中央的灯光骤然大亮,强烈的白光犹如雷霆乍现,将整个会场照得通明。主持人的声音紧随而至,低沉而庄严,如钟鸣般穿透人心:“今夜的特殊奖项便是——张择端先生的巨作——《奈何桥》!”
话音落下,红绸自展台之上缓缓滑落,如同血色水幕被揭开。原本沉寂无声的电子屏幕此刻亮起,随着某种无形力量的驱动,一幅画卷缓缓展开,铺陈于幕布之间。
起初画面尚属寻常,山水清远,楼阁森列,画风婉约,却很快变化陡生。只见忘川缓缓流淌,河水泛着灰白之色,竟然隐隐有些诡异。雾气氤氲间,一道狭长的奈何桥悬于其上,桥上影影绰绰的人影缓步而行,有的怅然若失,有的垂泪回望,有的则赤足奔跑,面容痛苦。整幅画仿佛不仅描绘景物,更勾勒出了亡魂百态、生死之间的挣扎与迷惘。
画面继续推进,桥边彼岸花盛开如火,红艳似血,一名身穿黑衣的引魂人站立桥尾,面目模糊,手持引灯,静静注视着众生渡桥。忽然间,有人注意到——那灯火仿佛随着众人的心跳而微微跳动。
会场中原本的窃窃私语也已归于寂静,所有人都仿佛被这幅画卷锁住了呼吸,只剩下心跳与画面交相回应。
主持人再度开口,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带着一丝肃穆:“《清明上河图》描绘的是尘世百态,凡俗烟火;而这幅《奈何桥》……则是一纸鬼界之境,记录着每一个灵魂渡过最后一程时的模样。”
清虞刚想摆手婉拒如此贵重的礼物,一个狭长的檀木盒子便已经递到她手中了,里面装着的是那一副《奈何桥》,厉珏尚未等她开口推辞,便率先鼓起掌来,笑容不减,语气却不容置疑:“特招小队的优绩,理当获得这幅巨作。”
掌声在会场中骤然响起,片刻间便如潮水般汇聚而来。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台下,“也是为其他部门树立个榜样——奖赏有功者,才是我们中央鬼局的传统。
他顿了顿,接着宣布:“接下来,宣布下一份奖项——最佳新人奖——青鸟;年度优秀部门——反黑纠察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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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幅画有什么作用吗?"他撒撒嘴,手指松开,盒盖“啪嗒”一声落回原位,“画得再好看,也是阴间的老黄历了。还不如送冥币,好歹还能用:这玩意儿又不能吃又不能用。财政部穷得揭不开锅了?"
清虞小心地将那幅卷轴从盒子里拿出来,动作比崔玉舟轻柔了许多。她缓缓展开一小截,画纸古旧,触手微凉。画中的奈何桥一眼看过去便像是古代那种古桥,至少比上次看到的那座五颜六色、像高架桥一样的“杀马特”风格要好多了。
“谢思勤说了,财政部今年确实批不出钱来作为奖金,"清虞无奈地解释道,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檀木盒,“于是就只能从'宝库’里面挑出来几件'有底蕴'、'有意义’的物件来...嗯,意思意思。
“而且,”她加重了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按照鬼局的惯例,咱们还只有使用权。等什么时候投胎了,或者离开鬼局了,这东西还得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这限制条款简直是把“敷衍”二字刻在了盒子上。
“这是请了一尊大佛回来供着了。”林絮听得忍俊不禁,“不过可以挂在万有阁上看看,说不定还能租出去。那些懂画的名师大家肯定比咱们会保养,既不用担心画在咱们手里损坏,又能赚钱。”
“好主意,交给你了。”清虞松了一口气将檀木盒子递交到林絮手中,她微笑着接过指尖划过里面的画卷,隐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三人打定主意,正要起身回房间,却发现面前的碗里食物已经堆成小山了,阿婆还不断给他们夹菜。
“阿婆,这是我们专门打包回来给你尝尝的。”清虞哭笑不得。
阿婆一边夹着菜,一边笑眯眯地回应:“你们吃得好,阿婆就开心。也没什么,今天这顿可得让你们把这些菜吃光,不然剩下的又该发霉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无奈。在宴会上,他们都吃撑了,一路回来好不容易消化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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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上尽是一派荒凉景象,灰白色的河流静静地流淌着,隐约可见河里似乎缀着点点星光。林絮坐在残破的奈何桥上,双腿在河沿上一荡一荡,平静的河面上倒映着她的身影,也倒映着来往熙熙攘攘的鬼魂。
半透明的魂体排着队过奈何桥,哭泣的,哀叹的,不舍的,怨恨的,失落的,人间悲苦的百态在桥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没有人注意到林絮手里的藤蔓正往河里探,又或者说他们不过是几百年前就定格在画中的几点颜料,一遍又一遍地上演着早就画好的轨迹,没有人注意到她,画中的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着,除了她这个外来闯入的不速之客。
她松开手里紧攥的锦囊。华锦囊口松垮地敞着一张纸条如吐信之蛇般探出。目光再次扫过那行字:“玄骨成粉,以作颜料作奈何桥下,忘川河水。"指尖用力,字条瞬间捻作飞灰。阁主的嘱咐仿佛又在耳畔低语:“找到她,带她回来。"
她回望身后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奈何桥低声呢喃:“凡所见者,皆为表象。"张择端笔下所绘,不过是河上浮萍;浮萍之下,方是她要去的地方。
目光垂落,凝视着脚下蜿蜒无尽、奔流不息的忘川河水。她纵身一跃,没入河中。涟漪微泛,眨眼间消散,河水复归死寂。
河里并非像酆都的忘川河一般冰冷刺骨,而是感受到了一种粘稠,窒息的感觉。沉重浑浊的忘川河里并非河水,而是无数颗粒感一般的灰白色细沙。粘稠的沙流无孔不入,与她的血肉融合,毫无预兆地,紧握的双手手心里,藤蔓不自觉地暴出,如同苏醒的巨蟒,疯狂地汲取着周围的一切。
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增殖、分叉,它们虬结缠绕,瞬间在她体外构建出一个不断扩大的、由墨绿藤蔓组成的核心茧笼。茧笼内部,她的身体轮廓在剧烈的能量波动中迅速模糊、膨胀。
不多时,随着越来越多的忘川河水入体,她的身体在茧笼中逐渐化为树干,一声‘哗啦’的巨响刺破平静的忘川河面,巨大的、墨绿与深褐交织的树冠,如同幽冥中升起的古老神迹,悍然刺破了奈何桥下虚假的热闹!繁茂的枝叶舒展开来,带着新生的湿润光泽,与奈何桥上熙攘的鬼影、灰暗的天空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
以庞大无匹的树根为中心,那原本无边无际、缓缓流淌的灰白沙河,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坍缩、流失!仿佛巨树的根系连接着一个无底的黑洞,将亿万灰沙吞噬、转化。粘稠的沙流变得稀薄,视野中那令人窒息的灰白底色开始褪去,露出了下方更深沉、更死寂的黑暗河床轮廓,两岸被河水(沙)常年浸泡冲刷、呈现诡异青黑色的嶙峋河壁也逐渐现形。桥上原本惊骇于树冠的喧嚣,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源于根基动摇的恐慌所取代。鬼影,发出无声的尖啸。
然而,这骤减并未持续多久。就在灰白沙流被巨树根系吞噬得越来越稀薄,水位线跌至一个令人不安的低点时--
异变再生!
“咕嘟.……咕嘟……”低沉、粘腻、令人毛骨悚然的冒泡声,从忘川河床最幽深、最黑暗的裂隙中传来,仿佛大地深处某个被惊醒的伤口在流血。
紧接着,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散发着浓郁铁锈腥甜与刺鼻腐败气息的液体,从那些看不见的深渊裂缝中,从被巨树根系撕裂开的沙层豁口里,汹涌地、源源不绝地喷涌而出,这液体猩红刺目。
猩红色的血浆悄然无声地在灰白色河水中蔓延混合,在即将靠近树干的瞬间粘稠沉重的血浆,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一丝丝、一缕缕、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猩红色“丝线”,如同最微小的水母触手,从主体血水中悄然分离出来。它们失去了那刺目的鲜红,边缘变得模糊、半透明,颜色也诡异地趋近于周围灰白沙流的浑浊灰白!
这些伪装的“血丝”,如同拥有生,悄无声息地、极其缓慢地混入巨树根系周围尚未被彻底污染的灰白细沙流中。它们没有激起任何波澜,没有散发额外的气息,完美地模仿着灰沙的形态与流动,如同最致命的毒蛇披上了保护色,目标明确--那些尚未被血浆浸泡、仍在贪婪汲取灰沙的树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