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林絮心中了然,低声呢喃了一句,她再次拉满藤弓,三支木箭齐齐离,不过这回却射偏了,并未射中他,他诧异地看着林絮,自以为是她失手了。但接下来的六支箭都是擦身而过,射在他的四周,不过短短几秒,九支箭规律地插在他周围。
“不入流的小把戏。”他冷笑着举起短剑,手腕翻转的一瞬,一道剑气化作寒光劈向其中一只木箭劈,只见碎裂的木皮簌簌剥落露出里面泛着幽光的玄骨。
正诧异间,其他几支木箭的外壳也纷纷剥落了,露出同样森然的玄骨,细看之下,骨头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突然骨节震颤,迸发出缕缕黑气,如同活物般扭曲升腾。
“九九归一!”林絮低喝一声,双手掐诀。九段玄骨腾地飞至空中,在空中急速旋转,黑气交织成网,竟然在瞬息之间合成一柄通体玄色的长剑。剑鸣声响彻云霄,剑气形成的气浪将周遭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统统覆灭。
看着周围一篇废墟,几百年来一砖一瓦精心雕琢出来的作品如今成了焦土瓦砾,他终于怒了,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你,死!”
说罢,便化身成青铜短剑,原本手臂长的短剑此刻暴涨数十倍,剑身的夔龙雷云纹似是活了过来在剑上盘旋,散发着与骨剑不相上下的威压。
两柄凶剑隔空对峙,剑气激荡。玄骨离身的剧痛让她浑身战栗,她现在十分虚弱,连藤蟒也无法维持了,藤蔓接连不甘地嘶鸣,粗壮的躯体寸寸龟裂化作枯黄的藤条坠落消失。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单膝跪地,支撑不住向后倒,靠在了一段废墟矮墙上,眼前发虚看什么都是一片模糊。忽然,几道刺目的红影撕开眼前的混沌,那些身影快得惊人,所过之处带起腥风阵阵,连空气都染上了铁锈味。她努力聚焦视线,可眼前依旧模糊一片,只能感觉到那些血色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咬紧牙关,额头抵着粗糙的砖墙借力,猛地一挺身站了起来。"咔嗒"一声脆响,她硬生生将脱臼的右肩撞回原位,剧痛让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但此刻顾不得许多,她甩了甩恢复知觉的手臂。
耳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那群孟婆踏着诡异的步伐从四面逼近,但眼前模糊实在难以看清。她索性闭上眼睛,听觉更敏锐了些——左前方有衣带翻飞的声音,右后方能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她甩出手心的藤蔓精准地缠住最近那个孟婆的脚踝,借着回扯的力道将那孟婆甩飞打在另一个扑上来的孟婆身上,两个孟婆甩飞出去的瞬间,她也飞身上前,在左右扑上来的孟婆中周旋。
她急促地喘着气,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撕开数道裂口露出里面狰狞的伤口。但那些孟婆也没能讨到便宜,十几个孟婆歪七扭八地倒在血泊中,剩下的也暂时没了战斗的力气,奄奄一息地跪坐在地上,眼中失神,尽管还有些依旧不死心地蠕动爬行,但也构不成威胁。
“是时候了。”她眯着眼睛扫视战场,两把巨剑依旧对峙着,迸发出的火花刺眼夺目,剑拔弩张的氛围看样子一时半会儿难分高低。而孟婆也大多偃旗息鼓。她收回藤蔓,从腰间取下一直通体绯红色的短笛。
将笛子附在下唇,一曲苍凉的古调缓缓流淌在这一片废墟里。孟婆听见后逐渐都站了起来,原本无神的双眼逐渐恢复清明。笛声厚重如千年黄泉,沉静似忘川无波,每一个音符像一双温柔的手安抚人心。
地上挣扎的孟婆突然停止了蠕动,她们残缺的身躯微微颤抖,空洞的眼窝中渐渐亮起微弱的光芒。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孟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浑浊的眼中血色褪去,露出久违的清明和迷茫。
“这是在哪里?”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呀,哪里来的这么多的血,我的手上,我的手上有血!”
“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哦哦,对,还有这一茬。”林絮恍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又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硕大的葫芦,“喏,忘川的解药。”
其中一个孟婆迟疑地接过葫芦,轻轻嗅了嗅。苦涩的气味在她鼻尖萦绕,随即转化为酸涩,而后逐渐弥漫成袅袅香气。这股味道她们都太熟悉了,然而依旧让她们踌躇不敢轻易下肚。
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尽管彼此陌生,却在眼神中看出了同样的疑惑和犹豫,尤其是新近被抓入画中的那批,曾见过那些失踪孟婆的画像。
“中央鬼局,特招小队成员林絮,我是来解救你们的。”她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安抚着她们怀疑不安的心绪,说着她掏出自己的证件摆到她们眼前,上面的醒目特制的钢印更像是一枚定心丸,她们终于不再犹疑,纷纷喝下解药。
解药入口的瞬间,记忆的深渊里点亮了一丝火种,耳边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只是沉浸在源源不断涌现的回忆里,山洪决堤般的往事侵袭着他们的大脑,她们顿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咳咳,不好意思,但是时间紧急……”林絮低声咳嗽了两声,这一咳嗽就牵动了喉咙里铁锈味的腥甜还有肋骨碎裂的剧痛,不知是不是痛出幻觉了,她都能听见骨头咯吱的断裂声。她咬牙忍痛,条件反射地扶着胸口。几个孟婆围上来扶着她,歉疚自责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你怎么样了,林姑娘。”
“对不起,是,是我们干的?!”低头看着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愧疚自责压得她喘不过气,双手忍不住微微发颤。
“放心,我从不吃亏的,刚刚……”她的话到了嘴边戛然而止,转头扫视一圈,每个孟婆身上的伤都不比她轻,不好意思地看着她们疑惑的神色,她直起身子突然开始打哈哈,“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候,咱们还是先撤离。”
说罢,没等她们反应,她抬头朝着天上大喊一声,“喂,别看戏了,送她们出去先。”但喊得太用力了,牵动伤口,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嘶’了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呼喊让孟婆们一怔,顺着林絮的视线抬头看向天空,但除了看见两柄巨剑针锋相对以外什么也没发现,天空只余下片片流云。
突然,平静的天幕骤然撕裂开来,露出一道狭长的缝隙,透过缝隙隐约可见裂缝后血红的天空,看起来更加可怖。
“那是什么?!”她们低声呢喃着,不自觉地踉跄着后退两步,盯着缝隙看了一眼,又朝着林絮投降求证的目光。
“放心,上面很安全,出去之后会有人带着你们去中央鬼局那边汇报,接头人叫——”
“谢思勤,中央鬼局情报部门干部,久候各位多时,请大家和我来。”谢思勤微微颔首,走流程似的将自己的证件在她们面前亮了一圈,而后将自己的证件收了起来。
“林姑娘还在画里呢,她没事吧?”
“对,林姑娘她,她伤得很重,快救她出来。”
“里面的东西过于邪性了!她一个人怎么能招架得住。”
她们七嘴八舌地哀求着,混乱地拉扯着谢思勤的衣袖,手指指向那副悬浮的画卷,顺着手指看去,原本井然有序,鬼影络绎不绝的“奈何桥”早已面目全非,奈何桥已经坍塌只剩下两头断裂的桥头;忘川也早已干涸,裸露出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裂缝。画上过桥的鬼魂也尽数灰飞烟灭。
通过裂缝可见画作之下的那片废墟逐渐浮现,可以看到两把剑依旧对峙着,玄骨剑泛着黑气,浓烈的黑雾将它包裹着看不清剑身;另一边的青铜短剑一条龙盘踞在剑身之上发出阵阵龙吟。看得出玄骨剑有势弱的趋势,玄骨剑的剑身隐隐出现裂痕,再这样发展下去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玉石俱焚。
谢思勤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缓缓抽回自己的袖子转身垂眸,双唇紧抿几乎失去血色,犹豫不决,纷乱的思绪在心里抗争着久久无法回神。她怎么会不知道现在情况有多紧急,可他们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