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絮在一片血雾中坠落了很久,直到双脚终于踩上实地,她几乎有些不适应——那触感冰冷黏腻,像是踩在一滩腐烂的泥里。
她皱了皱眉,四周一片血红,浓雾翻滚着,几乎看不清半米之外的景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甜刺鼻的味道,呛得她胃里一阵翻腾。
而在这片死寂中,忽然有一个女人的歌声飘了过来——悠悠的,断断续续,带着诡异的韵律,像是隔着好几重梦境传来的。时远时近,忽高忽低,仿佛下一秒就要贴到耳边,又忽地远去。
“装神弄鬼。”林絮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不屑。
她手腕一翻,掌中的藤蔓猛地绷紧,像条活物一样飞速旋转起来,卷起一阵狂风。血雾被生生撕裂,像破布一样被扫向两侧,露出一条模糊不清的通道。
血雾还未完全散去,突然一阵阴风从背后传来,她左脚一蹬向右边闪身躲过,手里的藤蔓向身后刺去,原来站着的地方深深地扎着一根血刺,冒着幽幽血光。
一声低沉而沙哑的笑声在四面八方回荡,紧接着,十几道身影从雾中窜出。她们来回穿梭,像野兽般试探着猎物的破绽,忽前忽后、忽隐忽现,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眼花缭乱。
血雾像是含了迟钝剂,裹在她身边,又钻进她的鼻腔、嘴巴和耳朵,让她的动作仿佛拖着沉重的影子,手脚越来越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她猛地挥拳,却仿佛砸进了厚重的泥浆,迟缓而无力。
好在她手里的藤蔓尚还灵活,不受血雾影响,敏捷地穿梭在空中,带着风声掠过耳边,
她咬紧牙关,猛然抬手一挥,数道藤蔓如蛇一般从她指间飞出,带着锐利的破风声在血雾中迅速扩散,瞬间缠住了一只靠得太近的怨魂。
那个孟婆的脸浓妆艳抹,画着精致的妆容,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微笑,头上梳着高高的发髻,在周围游动这么久了居然纹丝不动,不知道是用了哪个牌子的发胶,或许……崔玉舟会不会需要呢。
正想着,孟婆张开指甲暗红的双手扑向她。可下一秒,那个孟婆就被藤蔓紧紧缠绕,猛地拉扯甩上半空!
“砰!”
“砰砰砰——!”林絮手臂发力,将那孟婆像流星锤一样抡起,猛然砸向周围的鬼影,残影纷乱,撞击声接连不断,那画面荒诞得近乎癫狂。
她目光冷冽,唇角却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没听说过,玩儿越花,死得越快吗。”
卷在藤蔓里的孟婆怨魂挣扎得越来越虚弱,藤蔓在不断地吸食她体内的怨气。突然,她手中那团黑气猛然崩散,消散于空气中。但她毫不迟疑地再次卷住另一只孟婆,一记横扫将三只怨魂直接击飞进血雾深处。
接下来,她如法炮制,随意从那些孟婆怨魂中抽出“幸运观众”。没想到这些怨魂竟出乎意料地“热情”,纷纷主动扑上来,真是感人至深,具有奉献精神。
等到第七个孟婆怨魂在藤蔓中崩散成一团黑气消失,她体内的力量被大幅度充盈,藤蔓也变得更加坚韧和锋利。她缓缓收回藤蔓。
眼前的血雾缓缓散开,渐渐显露出艳画的真容——那是一场极乐宴会,奢靡至极却也满是血腥,令人作呕。
芙蓉肌理烹生香,乳做馄饨人争尝。曲水流觞浮青丝,荷花池上美人头。
方才那些围攻她的孟婆,现在成了画的一部分,浓妆艳抹,梳着发髻的精致头颅像是巧夺天工的艺术品,静静漂浮在曲水之面。每一张脸上都定格着一个诡异的笑容,让整幅画作更添几分阴森与诡谲。
奢华的高台上,一人正饮酒吃肉,大快朵颐,尽情享受这场无尽的盛宴,好不快活。并不打算理会这个无礼闯入的不速之客。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这人绝非以往那些普通敌手。直觉让她瞬间绷紧神经,戒备心提到了极点。
随着她一步步逼近,那人却淡然自若,轻轻举起酒杯,朝她远远地碰了碰,仿佛是在做一场虚假的敬酒。紧接着,那酒杯中的酒液却突然被他漫不经心地泼洒在旁边的地砖上,动作中满是不屑与轻蔑,姿态桀骜,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
台上那人的容貌逐渐清晰,身形雄壮,浑身透出一股霸道的气质。面容虽俊朗,却隐含凶狠与阴郁,眉宇间刻满了权力的戾气和放纵的痕迹。双眼炯炯有神,时而狡黠,时而阴沉,似能洞悉一切,却又暗藏杀机。
没有过多的话语,死寂的沉默中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敌意和杀气。台上那人慵懒地靠在檀木凭几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玉壶,斜睨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没有任何预兆,空气凝固了一瞬,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暴起。那人将身旁沉重的凭几抄起狠厉地朝她扔过去,她身形未动,脚下却生风,足尖点地,轻盈地向侧后方旋开半步,凭几擦着她的衣角砸在地上微微溅起木屑。他的手中凭空张开,掌心向上猛地一握,一柄通体泛着幽暗青芒的短剑已赫然在手。剑身不过尺余,古朴厚重。
林絮下意识地化出藤蔓,手心拂过藤蔓,原本柔弱无骨的藤蔓化作一柄长剑。她反手挥剑向上一挡,短剑剑刃锋利无比带着厚重的力道震得她虎口一震,也砍断了她的藤蔓。
她后退几步,但剑锋还是划伤了她的肩膀,伤口被戾气灼伤快速腐烂,她急忙削掉那块烂肉防止戾气扩散,惊诧地看着切口整齐的藤蔓。
他却轻蔑地笑了,把玩着手里的短剑,低声嘲笑,“不过如此。”
金克木,她这次还真是遇到了劲敌了。他死死盯着对面那人,目光如刀。她手中的藤蔓如同活物疯狂生长,一根接着一根地纠缠拧结。
对面那人眼皮都没抬一下,短剑在修长的指尖翻飞,眼神讥诮,慢条斯理地瞥了她一眼。讥诮的眼神,看她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藤蔓不断抽出,她将手中的藤蔓拧成一股,转眼间一条比水缸粗的藤蔓蟒蛇吐着信子,展开露出布满倒刺的血盆大口,朝着他扑咬过去。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短剑在手中随意一转,一剑横斩在藤蟒的脖子上。
“铮——”金属与藤木碰撞发出一声闷响,剑刃只在蟒蛇脖颈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眉梢微挑,眼里终于泛起一丝兴味,“有点意思。”
蟒蛇刺痛狂怒,巨尾横扫而来,带起呼啸的风声。他轻笑一声,纵身一跃顺着蛇尾跳到蛇的脊背上,踏着藤蟒起伏的背脊而上。路上不断有藤蔓从蛇身抽出困住他的去路,却在刚刚触及他的衣角便被凌厉的剑气绞成碎片。
几十个孟婆也受到了召唤,探起头爬出曲水,从四面八方朝着蟒蛇围拢,但还未等她们靠近,巨蟒身上抽出无数带刺的藤条将她们甩飞出去。抽打声不绝于耳,可她们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重复不断地扑过去。
“别分心啊,你的敌人在这里!”他嗤笑一声,剑锋再次朝着藤蔓挥过去的刹那,一支木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将剑射偏。剑锋偏转几寸,在蟒蛇背上擦出一串火花。
抬眼看去,林絮顶风而立,站在蟒蛇头上,手里的藤弓依旧震颤,此刻又一支木箭已然搭上弓箭。不过,这次的箭头上似乎带着一丝血光,一瞬之间木箭离弦,箭尖直指他的咽喉,藤蔓也配合着不断从蛇身上抽出将他的腿脚缠住,他挣脱不得,一剑将木箭对半劈开,但接二连三的箭朝着他而来,目不暇接,他将短剑挥舞出残影,但似乎依旧游刃有余。
“好久没有如此活动过筋骨了。”他笑得颇有些癫狂,手里的剑挥得更加起劲儿,手里的剑发出阵阵嗡鸣,木剑带着血一次次擦过剑身,逐渐将剑身擦出其本身诡异的纹路,细看之下是夔龙雷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