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大部队都差不多撤回屏障后面,她俩正要转身撤离。不远处突然传来惨叫,一个落在最后的阴兵被枯骨般的鬼爪抓住脚踝,整个人猛地被拖向鬼群。郝婧毫不犹豫调转枪口,却在扣动扳机的瞬间发现弹匣已空。
“我还有几颗子弹,我掩护你。”还未等郝婧开口,谢思勤已经端着枪箭步冲上前去。郝婧二话不说紧随其后,手中步枪抡圆了狠狠砸向侧面扑来的厉鬼,枪托与腐肉碰撞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那个阴兵面如死灰,正绝望地闭上眼睛,却突然感觉身体一轻。睁眼时,只见两道身影如神兵天降,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谢思勤单手举枪连续射击,郝婧则拖着他疾步后撤。阴兵的双脚几乎离地,一阵天昏地暗的拖行后不知怎么的就到屏障后了。
幽蓝色的屏障如水幕般荡漾,郝婧这才看清屏障后站着数十位女子,此刻正手牵着手站在水幕前,嘴里低声嗡嗡地快速念着咒文,速度之快犹如野蜂飞舞。她顺着屏障看到虚空中,一条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屏障之中,看方向是从忘川引过来的。
几个追得最凶的恶鬼收势不及撞过水幕,顿时像醉酒般踉跄起来,他们杀气腾腾的眼睛渐渐失焦,举起利爪却忘了要攻击谁,身上的戾气气焰瞬间偃旗息鼓,但也只是消沉一瞬,很快便会恢复过来。
“趁现在!”郝婧厉喝一声,声音如刀锋劈开刚刚松懈下来一片混乱的众鬼。离得进的几个阴兵闻声暴起手里的镇魂锁链挥得哗哗作响,不多时便将那厉鬼打得魂飞魄散。郝婧没有停顿,大手一扬,直指地狱裂口:"把结界往前压!把他们逼回十八层地狱!"
刚刚从画作里面逃离的孟婆闻声向前,疲累的背影挺直了些,忍者重伤的身体,迈开步子向前,水幕也随之向前挪动。埋伏在水幕后的阴兵抓住机会,将一个又一个被挤入水幕后的厉鬼一一杀死,动作干脆利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将这群厉鬼打得措手不及,计划之外的孟婆一时间让他们阵脚大乱,但混乱之中,一只厉鬼猛地拽起身边的同伴,狠狠地扔向翻涌靠近的水幕。
水幕被撞开的瞬间的刹那,缝隙乍现,他瞅准时机,如一道暗影疾速掠过。
但进入水幕之后,他面对的是蓄势已久的一群阴兵。
水幕每一次撕裂的缝隙就会有厉鬼拼死一搏地跟着越过水幕后,就在着一开一合之间,惨叫声断断续续,凄厉不绝,但只要回头看十八层地狱喷出的火舌,永无止境的折磨如影随形,深入骨髓。
恶鬼们谋划已久,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逃出十八层地狱,哪里还愿意再回去受刑。再说了,这次他们动乱若是被压制住了,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更严酷的审判和刑罚。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经年累月积压的怨气,此刻彻底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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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他追上来了。”鬼眼七紧张地回头张望着,心都快跳出胸腔了,她不时地回头张望,浓重的墨色里什么也看不清。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影随形。
本以为归一道策动暴乱之后,十八层地狱的鬼差们都会忙于镇压混乱,所有的目光都将被吸引到地狱的深处,反而让他们的行动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丝毫不被察觉。然而,谁能料到,那个鬼差竟然还是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催什么催,你倒是一身轻松了,我还得扛着这个累赘。”裴老八咬牙切齿地,形势的紧急更加重了心里的愤怒。几乎是泄愤一般,他用力地抖了抖肩膀上扛着的人,那人脸上蒙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画皮,此刻双眼紧闭昏迷不醒。
“那家伙也太恐怖了,居然还能追上来。”裘六指手抖成筛糠子,边跑边不断地将一把香灰朝身后抛洒,企图掩盖他们的气息。
“操,早知道不接这一单了,归一道都办不下来的事情,还交给咱们几个来办?!”鬼眼七低声咒骂一句,拼命地倒腾双腿向前冲,也顾不得腿肚子都跑转筋了。
“老莫和老于都折在这里了,小严也凶多吉少,这一趟真倒了血霉了。也不知道这个小妮子怎么这么重要。”马猴子说着偷偷抹泪。
“再坚持一下,前面就是出口了!”裴老八望向远处那抹微弱的光芒,心中一阵激动,几人的情绪瞬间高涨。裴老八喘着粗气,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开始畅想着出口后的美好生活,“几千万!一人一千万,想想都不知道怎么花。”
“一千万啊……”裘六指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容,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兴奋。随着出口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到手,他的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他猛地发难,拇指指甲划破第六根小指,在空中画出一道血符,嘴里低声念咒。
“裴六,你嘀嘀咕咕什么……”鬼眼七骂骂咧咧地回头看了一眼,话未说完,却突然感觉一阵刺痛,裘六指将血甩到他的眼里。他的阴阳眼立刻被破,刺痛的感觉让他无法忍受,惨叫一声,双膝跪地,紧紧捂住眼睛痛骂。
裘六指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随即眼疾手快地接过鬼眼七肩上的那人,稳稳地扛在了肩上。他脚下发力,步伐坚定,快速朝着出口狂奔。
“操,裘六指,你tm的黑吃黑!”
其他几人立马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地咆哮着拔腿就追,然而小巷里的地面突然发生了异变,脚下的青石板不再坚硬,而是变得像沼泽一样软塌。每往前迈一步,脚就陷得更深,他们的脚踝几乎与青石砖融为一体,眼看着还在继续下沉。
眼前的鬼眼七,双目暂时失明,泪水混合着恐惧的汗水糊了满脸,更因胡乱挣扎,大半个身子都已沉入那化为诡异泥沼的青石板中,只剩下胸膛以上还在无力地扭动,活像一只掉进沥青坑的虫子,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成事不足的废物!别他妈乱动!”裴老八低吼道,声音里没有安慰,只有斥责和嫌弃。他非但没有去拉,反而伸手地死死按在了鬼眼七正在下陷的肩膀上借力。
鬼眼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按,身体又猛地向下沉了一截,呛得他发出一声绝望的闷哼,冰冷的“泥沼”几乎快淹到他的下巴。
裴老八却不急不慢地借着这股力道,迅速挣脱泥潭,一跃而起站在鬼眼七肩膀上,肩膀两边的青石砖像海平面下沉的小岛,慢慢消失。鬼眼七的惨叫变得更加凄厉,头颅不停来回摇动,像是一只临死挣扎的野兽。裴老八狠狠淬了一口,将他打昏过去。
脚尖点在他的肩膀上,重心靠在鬼眼七的头上,划破手指不停地在地砖上画出一串符咒,终于在他脚尖实在没地方站以前破了裘六指的陷阱。
裴老八站在青石板上,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出口。那道微弱的光线似乎在缓慢消失身后,鬼眼七几乎已全身没入青石板中,只有头部露在外面,鼻息已无,已经彻底没了气息。再转眼,马猴子早已用术法化形成一只断了一条腿的的飞鸟,飞向出口。这家伙也是狠得下心,断腿求生。
裴老八最后看了一眼鬼眼七,那一刹那的犹豫只有短短一瞬,随即他狠下心,转身朝着出口飞奔。
不远处一个身影正冷冷地盯着这一切,手中的执法记录仪已经将刚刚的发生那些都录下来,记录仪上的红点一跳一跳地亮着,暗红色的信号灯正如十八层地狱现在的惨状一般,血光漫天。
忘川水幕凝结成的结界持续向前推进,水幕之后的阴兵阵列森严,在郝婧的指挥下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着。每一次水幕的波动都意味着三五成群的厉鬼以同伴为盾撞开水幕。
十个阴兵为一组,分为四组,每组间配合默契、轮流作战。每当有厉鬼试图突破结界闯入,第一组的阴兵便会以最快的速度扑上去,将闯入水幕的厉鬼迅速制服,拖到一边绞杀,还将厉鬼的残骸扔出水幕,以儆效尤。
而第一组退开时,第二组便紧随其后接替而上,重复操作。等第一组解决完厉鬼重新排在第四组后面,而第三组则在此时接替,紧锣密鼓地投入战斗,每一组还能有短暂的休息时间恢复体力。
在这几乎不间断的车轮战中,波涛汹涌的厉鬼被一个接一个地剿灭。每当一波鬼潮被消灭,另一波就如洪水般涌来,战斗的烈度丝毫没有减弱。整整三天三夜的鏖战,阴兵们依旧咬紧牙关,一刻不停歇。最终,他们终于成功将所有逃窜在外的厉鬼,还有源源不断的鬼潮重新逼回了十八层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