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舟，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林絮沉沉地叹了口气，决绝转身，一滴眼泪划过脸颊。

她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他睁着眼等了很久很久，但她似乎不会再回来了。凝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而后苦笑着闭上眼睛。

周遭寂静得只听得见风声，微风吹动他被烧焦的衣角，一下一下地拍着地面，他一动不动地躺在，似是伤势过重，昏死过去了。

死寂之中，一阵脚步声蓦地响起，不疾不徐地缓缓踱步到崔玉舟的身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低声呢喃，“这才是……我们的计划，挑拨离间，逐个击破。”

“和老爷子说一声，目标已捕获。”那人转身，对着无形的黑暗嘶哑地低语了一句。

只见他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麻绳，此刻竟浮现出暗红色的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循着气息咻地窜出，将昏迷不醒的崔玉舟牢牢捆住。

做完这一切，他才取出一只漆黑如墨的葫芦，壶口对准四周，微微一倾，一股强大的吸力便将那些方才被打散的灵魂碎片尽数纳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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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舟悠悠转醒，眼皮上凝固着血渍，他艰难地掀开眼皮，将眼前一阵发虚，眼睛开合眨了几次才勉强看清楚眼前的场景。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他苦笑地看着阴湿的地牢，粗重的铁链将他的双手双脚锁死。他试着将力量汇聚在掌心，果然只是徒劳，一潭死水一般无法唤动。特质的锁链不止锁住了手脚，还禁锢了他体内的力量。

他双手发力抵着冰冷的地面，闷哼一声试图撑着站起来。然而每动一下都会牵扯到身上纵横交错的鞭伤，引发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林絮这回是真是毫不留情，鞭鞭挟着刚猛阴毒的鬼力，摧筋断骨。他素来自愈力极强，此刻那翻卷的皮肉却不见丝毫愈合的迹象，反而在不断溃烂、化脓。

“还真是下死手了。”他说着忍痛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四面都是墙壁，上面密密麻麻地雕刻着一串串的符咒，新旧交错。血水在湿滑的墙壁蜿蜒，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格外瘆人。唯一的出口恐怕就是头顶上的一扇小窗户，但窗户上也铺着一层铁丝网，铁丝网外面还新设了几道铁栏杆。

“当真是看得起我。”他嗤笑着，故意挣动了一下手上的特制锁链，冰冷的镣铐撞击在地牢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醒了么？太岁？”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从上方砸落，打破了地牢的死寂。

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牢口边缘。他探出身，将本就吝啬的光线遮挡得严严实实，整个囚笼瞬间彻底沉入昏暗。崔玉舟被迫眯起眼，只能看到一个逆光的、轮廓模糊的黑色剪影。

“果然是你们，利欲熏心，居然还没放弃。”他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他，背对着他沉默地盯着墙壁看。

“可真狼狈啊，像丧家之犬一般，只能蜷缩在角落里。”那人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声音依旧低沉嘶哑，像老门吱呀开关。见他无视自己，他却首先破防了，“当日你屠尽我赵家，以为赶尽杀绝可以高枕无忧了？没想到吧，我赵仇今日来找你报仇了！”

“说话，你说话！”他朝着下方的崔玉舟无能狂怒，他却只是依旧静静地站着，一语不发。

“好，你不会说话是吧！”赵仇右手颤抖哆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过于激动，遥控器掉到地上。他下意识地伸出左手去接，满是烧伤疤痕，缺了小拇指的左手见光的一瞬间像是触电一般立即缩回袖子里。遥控器掉在地上，他弯下腰直接按动了按钮。

瞬间，电流顺着锁链蔓延到崔玉舟全身，他闷哼着半跪在地上，脖子上青筋暴起，惨白的脸上满是虚汗。

“就这点程度，远不止我当年从火海里爬出来的痛苦！”赵仇双目猩红，嘶吼着不断按着遥控器上的加号，崔玉舟已经口吐白沫，躺在地上身体本能地抽搐。

“爷爷，别激动，别真弄死了。咱们还得指着他光耀门楣呢。”赵世成猛扑上来抱住赵仇的胳膊。一旁的赵世迁配合着一把夺过遥控器，连声附和，“就是啊，老爷子，咱们光耀门楣，振兴家族全指望他呢。”

“成弟说得对啊，爷爷，深仇大恨也得慢慢折磨才解气。等护家阵大成，再用这小子当主祭品，将他的魂灵永远囚禁在咱们赵家，荣华富贵，子孙兴盛，咱们赵家千秋百代。到时候什么李家，王家，孟家，能比得上咱们赵家？！”

这一番话果然劝住了赵仇，他挣扎的动作慢了下来，朝着窗口淬了一口。

“爷爷，”赵世成压低声音进一步劝说，语气充满了贪婪的诱惑，“这可是千年的太岁，错过了，可就再也没了。”

静默半晌，赵仇才终于停下动作，闭着眼似乎是在平息怒火，许久才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哼声，“还要等多久？可别再节外生枝了，我警告你们别打什么歪主意！”

赵氏兄弟俩闻言，下意识地暗暗对视了一眼，竟同时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一丝被戳破的心虚，又飞快地错开视线。

赵世成干笑着，连忙躬身应承：“爷爷您说笑了，我们哪敢呢……”

赵世迁也赶紧附和：“对对，给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动什么歪心思啊。”

“不敢？”赵仇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目光如刀般在两人脸上刮过，“别怪我没提前告诫你们，这小子一身血肉早已淬满剧毒，沾之即死！”

“剧毒？！可……可那不是大补的太岁肉吗……”赵世迁脱口而出，话说一半才猛地惊醒自己失言，立刻捂住嘴巴。赵世成在一旁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我就知道你们这两个蠢货打了这馊主意！”赵仇怒极，厉声呵斥，“寻常太岁活不过三百年便会被争抢分食，唯独这只成了千年气候，你们真以为全靠运气？这小子比鬼都精，自幼便将百种奇毒当饭食，早已将自己炼成了一具毒煞之体！我父亲……你们曾祖父，当年就是尝了他一口肉，才当场七窍流血而亡！你们若想步他后尘，现在就下去咬一口试试！”

俩人面面相觑，目光里有怀疑有后怕，但还没思考多久，赵仇一声令下，不容置疑，“今晚就动手，你们动作麻利些，这小子狡诈，拖久了恐有变数。”说罢，他再次抢过遥控器，泄愤一般来来回回按了好几遍。

崔玉舟已经昏迷过去了，电流只是让他浑身反射性低抽搐着，但这样依旧消弭不了赵仇心中滔天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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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舟昏迷了很久，直到一缕月光停留在他脸上，他才悠悠转醒，他伸手触摸月光，但月光只是穿过指缝依旧照在脸上。月光皎洁地挂在天上，看方位应该将近子时了，他暗自喃喃，“快结束了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嵌在石壁上的那些诡异符文，如同沉睡的毒蛇逐渐苏醒，一条接着一条，幽幽地亮起了微光，顺着石壁蜿蜒的血水吐出索命的舌头，吸食着地牢里的生机。

崔玉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随之一点点被抽离。起初像是细小的溪流，渐渐汇成无法抗拒的洪流。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石壁的轮廓在微光中扭曲、晃动；四肢百骸传来一种被掏空的虚弱感，仿佛血肉正在无声无息地消融，注入那些吸血的沟壑之中。

地牢的正上方的院子设下了一处祭坛，桌上香烛符纸，糯米黄纸桃木剑一应俱全，两只红烛在夜风的吹拂下跳动。地上用鸡血画着一个极大的阵法，太极八卦符咒结合，看上去繁杂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