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齐深深瞧了袁光辛一眼，他翻了个白眼，但心里发虚，没敢和他对视，只是脸上还逞强着，一副不屑的模样。

范齐略过他，径直走向崔玉舟。他微眯着眼睛，眼前一片朦胧，透过油湿的头发隐约能看见一双腿朝着自己走来，而后小腹便传来了冰凉的触感，像是医生打针前抹酒精消毒，小腹下意识地收紧。

“你们是不是好奇，我们对于乔做了什么？”范齐压低声音凑到崔玉舟的耳边耳语，“听闻不如亲身经历，你‘好好‘感受一下吧。”

“我…可是……公职人员，”他的声音听上去虚弱至极，气若游丝地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了一般，“你们就不怕下十八层地狱？”

“公职人员？你算个什么东西，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公职人员’今年我们便处理了七八个。”范齐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从酒杯里捞出一支生了锈得手术刀，绣得几乎看不出是手术刀，唯独刀刃被磨得锃光瓦亮，泛着银光。

他慢条斯理地划开他得小腹，手上的动作分外娴熟，甚至还有时间转头和田榕榕调笑，“田姐，想看看太岁的身体是什么样子吗？我取一块太岁肉给你尝尝？为您风华绝代的美貌锦上添花？”

田榕榕慵懒地靠在他的肩上，被逗笑得放浪形骸，没注意到自己得脸上，皮屑又在接二连三地抖落在地上，斑驳的皮肤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更加可怖；更没注意到，范齐眼底，那一丝一闪而过的嫌恶，他的眼神依旧深情，脸上的表情也柔和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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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觉得对面第五层，第四个房间有些奇怪。”谢思勤手里的夜光望远镜始终稳稳地举着，镜片泛着幽绿的光，焦距死死锁定在对面13号楼的第五层。更确切地说，是那一层的第四个窗口。

“不对劲……”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眉头越皱越紧。那个房间的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住，但还是能从缝隙里面看到透出一丝光线，房间里的光从前两天一直亮到现在从未断过。这绝不可能是房主忘记关灯。因为透过那偶尔晃动的缝隙，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模糊的鬼影，在光源前来回踱步、晃动，看得出来房间里不止一鬼。

本想和林絮分享一下她的发现，才想起来她昨天傍晚带着一袋子东西神神秘秘地出去了，问她她却不透露只言片语，只是微笑。

她回过神，死死盯着那个房间，正犹豫着要不要自己先过去打探一下。房间门被推开 ，林絮气喘吁吁地进来了，手里的鼓鼓囊囊的袋子已经空了，她擦了擦脸上的汗，一脸刚刚做完坏事的奸邪模样。

“咳咳，什么味道？”林絮被房间里熏人的气味呛得直咳嗽。

“花露水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房间里得苍蝇蚊子特别多，我都打死了好几只，喷了许多花露水也没什么用。不过现在好像没有了。”

“嗯，确实没了。”

“你去哪里了？”谢思勤问道。

“我去破了他们阵。”她瘫坐在沙发上，一口气把桌子上水壶里的凉水灌进嘴里，就着冷了的肉饼咽下去。

“你，你破了他们的阵？！”谢思勤几乎要尖叫出声，强忍着压下声音，“会被发现了，糟糕，打草惊蛇了。”

“淡定，不是这里的。”她摆摆手示意她坐下，“我可是干了一件大事！”

“不是这里的？还能是哪里的？”她费解地坐在她旁边，才察觉到肚子里有些空虚，也跟着吃起桌子上的肉饼。

“我想他们既然能设下七十二地煞阵，说不定还有其他阵法，所以就问万有阁有没有什么线索……”她陷入了回忆……

“尊敬的VIP用户，十分抱歉，关于他们的所有信息，目前都是保密阶段。您可以等2070年之后再次咨询。”

她已经换了几十种方式旁敲侧击，甚至动用了不少压箱底的隐秘话术，账户里原本积累成千上万的查询积分都快被耗尽了，得到的却依旧是这套冰冷的说辞。

“啧。”她烦躁地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屏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对方果然是大手笔，权限高得吓人。连她这种享有特殊通道的高级VIP，都被挡得严严实实，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她揉了揉眉心，指腹在太阳穴上重重按了几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还有什么路子？还有什么没试过的突破口？

正烦躁着，她突然灵机一动。

阵法。

从阵法着手。

她重新抓起手机，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点开了那个她平日里懒得搭理的客服界面。

“您好，我想查询一下新都地区近百年内的阵法布设记录。”

陈蓝的回复来得很快，标准的公事公办：“请问您有相关的查询权限或官方授权码吗？”

“有的。”她面不改色地敲下一行字，“我的VIP等级是玄金，享有特殊查询通道，权限编码是XJ-142-****。麻烦您帮我查一下。”

对面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核实。片刻后回复：“尊敬的用户，您的权限等级确实很高，但新都地区的阵法布设记录涉及机密信息，需要更高级别的授权。”

“更高级别？”她挑了挑眉，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又飞快地敲起来，换了个方式询问“我不需要知道阵法的具体参数，只想知道新都地区在某个时间段内，布设了多少阵法，以及其中有多少是官方备案的。”

“请您提供具体的时间段。”

“二十三年前，前后误差不超过两年。”

屏幕上又是一阵沉默，她几乎能想象出对面那个客服正在逐条翻阅权限条款的样子。她趁热打铁，又补了一句，“我需要做学术研究，只需要宏观数据，不涉及任何机密细节。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用积分兑换这条信息。”

“请稍等。”

她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点着，一下，两下，三下……

三分钟后，客服终于回复了：“根据您的权限和积分，可以查询到以下信息：二十三年前，新都地区共布设阵法七处。其中五处有官方备案记录，另外两处无法溯源。”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动声色，继续打字：“无法溯源是什么意思？”

“抱歉，该信息超出您的查询权限。”

之后无论她换何种话术，客服都以‘没有权限’拒绝回复，看来她能查询到的范围也就这些了，不过——这些也够了。

月下归西小区就是在二十三年前后建成的老小区，其中一个无法溯源的阵法便是七十二地煞阵法，另一个大概率也会是他们设下的，再一再二。在这鬼界，有能力连续设下如此规模的法阵，却能完全避开官方监管，抹去一切溯源权限，让她这种级别的VIP都查不到丝毫线索的……

除了他们，几乎不做第二人想。

那么……另外一个阵法会是什么呢？会在哪里呢？

她逡巡在那群鬼出出没的地方，公司，住宅，所有高档娱乐场所，公墓地……皆是一无所获。她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一处高楼上，机械性地攀上新都最高的大厦天台，近乎绝望地试图从这片城市的脉络中捕捉一丝异常，高空呼啸的风将她吹得清醒了些。独自在高楼的天台上吹了半天的冷风。

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天空突然淅淅沥沥地下去了瓢泼大雨她躲在屋檐下避雨，寒风裹挟着冷雨砸在地上，在浅浅的水滩里激起一簇簇水花，这是雨水绽放出来的烟花。她沉默不语地盯着地面，看着水花四溅。

小小的水滩里不断溅起水花，不得片刻平静，不过巴掌大的小水滩里泛起阵阵涟漪，互相影响。她还在盯着小水滩愣神发呆，天空的雨逐渐小了，水滩里的涟漪也随之渐渐平息。一场大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反倒带走笼罩在新都天空的阴云。

雨水冲刷过后的城市显得焕然一新，将浓重的死人味和呛鼻子的香水味冲刷得干净。城市里高楼林立，万家灯火。无数窗口流淌出的白色冷光，与霓虹招牌的彩色光河在街道上交汇，将城市映照得如同一个没有阴影的巨构晶体，多么繁华的都市啊。

屋檐的积水滴在地上，一瞬间，她的脑海中犹如醍醐灌顶。纷乱错杂的建筑分布在她眼中骤然清晰。再一看脚下的城市，渐渐看出了几分怪异。她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从一处CBD跳跃到另一处公园，再转移到一个公交站点，而后平滑到一个古刹石塔上，点与点之间交错相连。

整座城市的灯火与阴影，在她眼中勾勒出一个巨大无比、缓缓运转的邪阵图腾。看清楚真相之后，她的脊背被汗湿透，夜风吹过，凉意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