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哥兴致缺缺地踹开房门，一边提着裤腰一边骂骂咧咧：“晦气！搞什么鬼，黑八居然把男的送我床上，老子要宰了他！”

屋里的黑九委屈地揪下头上挂着的红头发，他只是来龙哥房间取个东西，虽说确实是想趁机占那两个妞的便宜。没想到被打晕了，醒来以后就……

他的后面现在火辣辣地痛，但不敢吭一声。

屋外站岗的黑六本来还奇怪为什么今天龙哥这么快，对他的话也是不明所以。

龙哥一边骂骂咧咧地整理衣服，一边朝前面走去，脸上还带着没消的怒气。正低头系腰带时，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夹杂着慌乱的脚步声和低沉的怒吼。

他皱起眉头，停下动作，朝前方望去，只见几只巡逻的恶鬼慌里慌张地往一个方向跑，神色癫狂。

“又出什么乱子了？”龙哥嘀咕着，步子一沉，朝混乱的方向走去。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这群哑巴，是不是想造反？！”龙哥怒吼着，快步冲上前去，声音在洞穴中炸响。

可那群恶鬼像是没听见似的，全都挤成一团，乱成一锅粥。阴气翻滚，惨叫声此起彼伏，却谁也不肯后退。

有几只受伤的恶鬼试图挣扎着逃开，可脚还没挪出两步，就被后方汹涌的鬼潮推回。尖叫声、怒吼声混杂在一起，场面乱作一团。

他们被挤得七歪八倒，尖爪抓着同伴的肩膀、脖颈，只为不被踩进那翻滚的鬼群中。可阴风呼啸、黑影翻腾，越是挣扎，越被裹挟得更深。

龙哥脸色阴沉，目光在混乱的人群间扫来扫去，一时间竟看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心头火起，一把揪住身旁一只恶鬼，粗声喝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恶鬼喉咙里只挤出几声低低的嘶哑，口中空洞，发不出完整的音节。龙哥这才想起——这些畜生根本没舌头。

他愣了半晌，烦躁地一巴掌推开那恶鬼，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低声骂道：“真他娘的废物，一群哑巴还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黑八！黑八——给老子滚过来！”龙哥的吼声如同闷雷，在洞穴中炸开，震得石壁都微微颤抖。他烦躁地扯了扯衣襟，脸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目光阴沉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半晌没人应声，龙哥脸色更黑，怒火直冲脑门，抬脚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石桌，怒斥道：“他娘的，死哪去了？！再不出来，老子扒了你的皮！”

这时，远处才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个瘦高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黑八满头冷汗，神色惶恐地俯身行礼，声音发抖：“老、老大，出、出事了……”

龙哥眯起眼，声音低沉如兽吼：“出事？老大还能出什么事儿？”

虽然这么说着，他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算计，心里不觉乐开花了都，跟着黑八就去了老大的房间。

“有两个条子闯进来了，老大吩咐完让那群哑巴去捉拿，而后就回房间里‘验验’刚刚送来的那几个‘货’，谁知道还没折腾多久，房间里就传来惨叫，我情急之下闯进去看，谁知道老大……”说到这里黑八欲言又止。

“说下去啊，后来发生什么了？”龙哥语气明显兴奋起来。两人脚步急促，转眼已来到老大的房门口。龙哥伸手转动门把就要往里走，全然没有留意到身旁黑八那欲言又止、一脸为难的表情，以及空气中隐隐飘来的一股刺鼻腐臭。

他迫不及待地迈进门内，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顿时扑面而来。龙哥赶紧捂住口鼻，定睛朝房间中央望去——只见一张大床边上似乎趴伏着一道鬼影。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发觉，刚一进门就踩到了什么黏腻漆黑的东西，那令人窒息的恶臭，正是从中弥漫出来的。

“妈的，什么玩意儿啊这是？”龙哥嫌恶地抬起脚，那股子又黏又黑的东西还粘在他的靴子上，更加恶心了，他差点就吐出来了。不过，现在可不是在乎这些东西的时候，最要紧的还是……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凑近了那个趴着的鬼影，他翻过来一看果然是老大。只见他口吐黑血，双眼翻白，已经昏死过去了。他又听见了几声断断续续的咕噜声，像是从地上传来的，他疑惑地四处寻找，趴在床底下看，突然一转头，正对上老大的屁股，脸上被糊上了又黑又臭的东西，和地上散落的那些如出一辙。

他恶心地急忙抄起床上的床单擦脸，没想到床单上也沾着那种恶心的东西，龙哥再也没忍住一股脑地吐了出来，“呕，快，快给老子找块干净的布。”

黑八连忙在房间里转悠，可老大的东西他可不敢乱动，情急之下只好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龙哥擦脸。等黑八勉强把这些脏污都收拾完了，龙哥也吐得虚脱了，他们才开始研究老大的情况。

“老方呢？”龙哥嫌弃地闻了闻自己的手，尽管已经洗了好几遍，脸上手上依旧萦绕着那股恶心的臭味。

“老方前两天轮到投胎了，早走了，新的大夫还没物色到，别是啥传染病吧？”黑八贴心地收拾出来一张干净的椅子推到龙哥身前，他坐了下来，看着满地那些黑乎乎的东西，研究半天也看不出所以然来。鬼是不会排泄的，虽然会吃东西，但也是为了补充魂力，解决饥饿的痛苦。

可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分明是从老大的屁股里排泄出来的，那按人的常理来讲，那就是屎。可是按鬼的常理来讲，不该有这玩意儿啊……

“怕什么，咱们已经是鬼了，还怕传染病？”龙哥不屑道，“我看他就是玩女人玩得魂虚了。”

“那……老大，没事吧……”黑八压低了声音询问道，“咱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这个龙哥已经想好了，自然是趁他病要他命了！本来也该他是老大，当初赵老大指派他俩来这个分支，本来就是属意他来做老大的。要不是他抢功劳，老大的位置哪里轮的上他？！

“你先把他捆起来，捂住嘴扔到地窖里锁起来。把这件事嫁祸给那群条子，以后我当了老大，少不了你的好处。”龙哥指使道，说话间还往后仰，靠在椅子上。手一招，指挥黑八去收拾。

黑八显然也有些嫌弃，但看着龙哥凶恶的眼神，再一想后面的好处。他心一横，撕下床上干净的床帘蒙在鼻子上，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恶臭的黑色黏液，开始收拾老大的身体。

房间里的气味实在难闻，龙哥难以忍受便推门出去，见外头无鬼，稍微松了口气。他在门口看着外面的情况，黑八在里头收拾，没一会儿便把老大拖到地窖里面锁好。黑八还不太放心。为了防止他逃出来，也防止有人发现，他还搬来几缸咸菜堆在地窖的小门上。

龙哥颇有些欣赏，拍了拍他的肩膀，但黑八方才肩扛着老大，肩膀上也沾上了点，龙哥便把手缩了回去，只是不住地夸赞，“很细心啊，干得不错，现在我就是老大了，提拔你做黑大，以后就不必叫黑八了。”

黑八欣喜若狂，跟在龙哥身后不住地阿谀奉承，听得龙哥心情大好，人逢喜事精神爽，龙哥脸色都好些了，也忘了刚才沾得满脸污秽的晦气事儿了，“你去，把十黑都召集过来，还有那些个哑巴，一会儿到大堂集合。”

黑八这才想起来那两个混进来的条子，方才见老大出事，一时间晕头转向地没想起来，龙哥估计也是急切要处理老大所以忽略了。他急忙再次报告给龙哥，“龙…额，老大，方才混进来两个条子，那群哑巴现在正在捉拿那两个条子。不知道现在拿下没有，若不然，老大你去看看，若是能拿下，一来能立立威，让大家更崇敬老大。二来，黑二，黑三那么忠心于……”说着，他指了指地窖，接着道，“就说他是被条子抓走了处决了，黑二黑三也不敢有什么怨言。”

龙哥微微点了点头，确实是个不错的点子。但他瞪了黑八一眼，“用得着你说？我早就想到了。你带路，我过去看看，还有今天的事情……”

“老大放心，这件事情，我烂在肚子里，绝口不提！”黑八连连点头，小步快走在前头指路。

但四处似乎不像方才那般嘈杂，一路上出奇的安静，黑八忐忑不安有些摸不着头脑，走着走着，他心里越发发毛，周围连平日听惯了的恶鬼的嘶吼声都没有。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偏头看了眼龙哥。龙哥脸色阴沉，眸中闪着寒光，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奇了怪了，”黑八低声嘀咕，“刚才不是还乱成一锅粥吗？这会儿咋全没动静了……”

龙哥没回答，只冷冷地“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脚下的阴风忽然一冷，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黑八打了个寒战，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