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们雷厉风行，将新都盘踞的旧势力清理了大半。可越往后，局面越是错综复杂，各方关系纠缠难解，令人难以下手。如今新都各方抱团取暖，俨然铁板一块，下一步究竟该如何走，确实需要慎重。

况且，现在鬼局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得罪了新都那边的势力，官商勾结，官官相护。

尽管铁血手段，管住了底下那些鬼，管住了权力大些的官，但只要有利益勾连的地方，阴暗处难免会再次勾结，斩不断除不尽。不过上任几十年，算是年轻的了，他很清楚，鬼局里面其实也没几个打心眼里信服他的，他们现在的处境也是十分艰难。

世人以为人间险恶，死亡就是最公平的终点，无论王权富贵，贫贱卑微，最后都是清零的结局。但事实上，只要人心中的欲望不灭，一切阴暗的东西就会不择手段地滋生。人因欲望而强大，却也因欲望引火自焚。

“总之，那个老家伙的话不可尽信，咱们静观其变。”厉珏靠在椅子上，手指揉搓着太阳穴，脸色因疲惫而显得更加苍白，倒显得眼皮底下几日没睡的青黑格外突出。

“反正现在新都那边可比我们着急，他们的股票一直下跌，又同霓虹那边失去联系，这样拖下去，也迟早会被拖垮。他们现在就是热锅上的蚂蚁，迟早会行动。”郝婧说着看着手头上的报告数据，报表上的折线断崖一般地下跌，敌人现在元气大伤，最轻也得脱去一层皮。

“嗯。”厉珏长舒一口气，闭目养神，“他们要对崔玉舟下手，你提醒一下，顺便盯着点，不要放过任何证据。现在咱们手上能将他们彻底拿下的证据还远远不够，有更多的证据才能有更多赢的筹码。”

“嗯，已经交代下去了。不过，崔玉舟现在被他们监视得太紧，一言一行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建议暂时不要让他知晓。”她温声提议，厉珏微微点头，“但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千万不能泄露他卧底的身份。他们的手段可比王新庚，田榕榕厉害多了。”

“放心，他离开前，我们已经在他体内植入了追踪芯片。无论他身在何处，我们都能随时掌握他的动向。一旦出现任何异常，我们都能第一时间赶到。只是……实在委屈了他，不仅要承受这些莫须有的非议，还要与林絮、清虞彻底决裂……”她轻声叹息，尾音消散在寂静里，只余下些许无奈。

“无妨，等真相大白，鬼局自然会为他正名，相信她俩也能理解。”提起她们俩，厉珏的语气不自觉冷了几分，“在鬼局最需要她们的时候决裂，现在倒是挺逍遥的。等这件事过去了，提拔崔玉舟做特招小队的队长，再从猛虎队里挑出几个精英再成立一个特招小队。她们说得确实不错，鬼局也不缺她们俩，居功自傲，自视甚高，这里容不下两尊大佛。 ”

“是，已经发布公告，林絮，清虞退出鬼局，与鬼局再无关系，系统已经删除了她们的信息，强制退出了她们手机上的个人系统，不过……若是她们想回来……”郝婧欲言又止，余光爱你爱你观察着他的反应，只见厉珏突然睁开眼，眼神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了，“当鬼局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拉入黑名单，永不录用。”

“是。” 摸清楚了厉珏的态度，她回应声低沉而坚定。

他稍作沉默，再度开口：“还有其他事情要汇报吗？”

“……目前的情况，就是这些了。” 郝婧的话语微顿，答得简练而慎重。

“嗯。”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回应在阴影中响起，片刻后，指令传来：“近来收集的所有情报证据由你统合，稍后我和其他鬼王开会商讨之后，再行议定接下来的计划。”

“是！”

目送郝婧离去，办公室的门无声合拢。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电子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他静坐数分钟，目光落在右手边的抽屉上。指腹抚过木质表面，最终下定决心。

他将抽屉彻底拉开，探入深处，拨开层层文件。底板之下，一道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暗格悄然呈现。指尖轻触，暗格应声弹开。

一部纯黑色的手机静卧其中，屏幕暗沉，毫无反光。他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那头很快接通了，“你们那边的进度如何？”

“事情交给我们，你就放一百个心——我肯定会把它搞砸的。”林絮的嗓音里带着标志性的散漫笑意。

“少贫嘴。”厉珏的声音里透出不容错辨的严肃，“这件事，容不得半点闪失。”

“唉，你还是这么没趣。”林絮无语道，“不过还挺巧的，我刚刚还想打电话给你，为什么我们的工作系统提示已注销？咋啦，这么着急把我们踢开？”

“做戏做全套，现在鬼局里的卧底还没揪出来，我谁都信不过。一个账号而已，等你们回来再重新注册一个就是了。”

“啧，真意外，你居然肯相信我和清虞，有点小感动，但是不多。”林絮嘴上笑着吐槽，而后语气一转，严肃了些，“谈正事。现在进度卡住了，现在虽然是有鬼王的元魂在手，可转世之人……全国十几亿人口，我们俩就像在汪洋里找一滴水，你这边能加派人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