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絮轻轻合拢手指，将那束安静的鬼火收回，“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是。”她抬眼望向窗外蜷在屋檐下的黑影，“若真是鬼王转世，这鬼火必有感应。或许……只是只灵气格外充足的猫，快要修出些名堂了吧。”

“可自从建国之后，天门闭合，人间灵气一年比一年稀薄，”清虞蹙起眉，语气里满是疑虑，“修炼成精……几乎已是不可能的事了。”

林絮的动作微微一顿。

鬼火仍在掌心安稳沉睡。可不知为何，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像一根细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她的意识里。那只猫十分可疑，不过她现在恐怕也没有精力追查了。

正想着，厉珏的另一通电话又打了进来。她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接通的瞬间，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燥意：

“喂，别问了，一天问百八十遍——没找到，没找到，还是没找到。打电话跟催命似的，再这样我真当甩手掌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厉珏沉冷而严肃的声音：“鬼王的事先放一放。还有一件更紧急的事，需要你们立刻去办。”

“又是什么事情？”她语气里的不耐烦顺着话筒传到那一侧，厉珏也顾不上生气了，只是一手举着手机，一手快速翻动桌子上的文件，语气急促，“你们知道异管局吗？灵异管理局。”

“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不大了解。”林絮回忆着，似乎鲜少听说过这个什么异管局，似乎没什么存在感，她在人间游荡几百年似乎也没怎么注意过还有这么个组织。

“你不知道也正常，这个组织神出鬼没地，十分低调。是明末清初之间设立的组织，之前不叫这个名字，叫追阴处，一开始是民间自发的组织，之后被官府收编，成了官家的机构。”厉珏语速很快地将资料上的信息念了出来。

“追阴处啊，你这么说我倒有点印象。”林絮脑海深处的碎片化记忆这个关键词勾起，几个模糊不清的片段走马灯似的闪现。

朝代更迭之际，天下往往难有太平，民间总免不了动荡与离乱，少不了一番折腾。其间生灵涂炭，人命如草芥，已是寻常。明末清初那段岁月，又正逢小冰河时期，天灾与人祸交叠，死者更是不计其数。一时间人间阴气深重，几乎凝为实质。历来新朝开国之君，往往大赦天下，既为收拢人心，也为镇减这因乱世而积聚的阴郁之气。

那段时间死伤之惨重，已分不清是天灾还是人祸。清廷为了稳固统治，刀锋所向，寸草不生，但凡与明朝廷沾一点边，格杀勿论；不肯为新朝效力的，绞索伺候。更别提那几场文字狱，成千上百的人头落地，血流漂杵。阴气由此汹涌而起，如潮水漫过大地，寻常手段根本压不住。

于是她受了几位道行高深的道士之邀，一同设立了“追阴处”，专为镇伏这漫野的怨魂与戾气。说起来，她还是创始人之一。

她依稀记得，“追阴处”设立还不到两年，清廷官府便动了收编的念头。后来闹了些不愉快的纠葛，她索性抽身离去，再未过问其中事务。

算来，已是三百多年前的旧事了。

记忆渺远如隔世的雾，连那些血与火的味道，都淡得只剩下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

毕竟，那不过只是她漫长生涯里，一段不算起眼的过往罢了。

简短的两三秒便结束了这段回忆，听筒里，厉珏的声音将她飘散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自打清廷覆灭，‘追阴处’就被华国接管了，名义上专门研究些灵异事件。可建国之后，他们那套越来越不顶用。为了不被当作吃空饷的闲散部门裁撤，这帮人变着法地找存在感，没少掺和我们鬼界的收魂事务，像群赶不走的苍蝇，平添许多麻烦。”

“哦？”她指尖在杯沿轻轻一顿，“那这次，他们又惹出什么事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像是厉珏在斟酌词句，随即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疲惫感几乎穿透听筒：

“是‘地冥计划’——华国政府最高级别的机密项目之一。明面上是深层地质与前沿粒子物理研究，但根据我们截获的情报，他们真正在追踪的，是一种被内部称为‘幽灵粒子’的能量残余。这东西……与业力、魂质消散后的痕迹，甚至与古阵法逸散的灵压，都极为相似。”

她目光微凝。幽灵粒子？

厉珏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语速快了些，带着紧绷的焦灼：“他们已经配备了最先进的深地探测阵列，钻探深度突破七百米，并且还在持续向下。那里……已经非常接近鬼界的边缘界限了。而负责主导、并有权调用所有灵异事件档案与实物的，正是如今那个灵异管理局。你了解那些东西，你去最合适不过。再者说，你们现在不是鬼局的干部，去解决不会引起两界矛盾。”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疲惫中混入了深深的无力：“我们内部如今也不太平，新都那边已经是乱成一团了。如今外部又有这样一把‘科学’的刀子，他们这回要探索的未知领域正威胁着鬼界的安全，若是人间真的发现了鬼界的存在，后果不堪设想。”

“发现又如何，十八层地狱还装不下吗？”林絮笑着玩笑道。

“别开玩笑了。”厉珏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少有的肃然，“这件事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不过是看你太紧张活跃一下气氛嘛，把他们的信息发我吧，我这就去解决了。”林絮收敛了笑意，语气也正经了些。

“万事小心，务必要阻止地冥计划，等你们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