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深夜了，大街小巷一片寂静，街上没什么行人，只偶尔有几个醉汉拎着酒瓶子或是自己的外套踉踉跄跄地朝着家的方向走着，或是零星几个下了夜班的打工人拖着疲惫的步伐长吁短叹。

漆黑的小巷里，灯光忽明忽暗，隐约能听见电流声不稳定地响起，巷子里面的垃圾桶盖子半掩着，散发出阵阵恶臭。突然，垃圾桶里，传出几声翻动的动静，声音从微弱逐渐放大。

突然，一只身形瘦小的灰猫从垃圾桶里钻出来，身上的毛长得打结成一块一块地，尾巴断了半截，还瞎了一只眼睛。它嘴里叼着一只还在挣扎求生的老鼠，或许是饿了太久了，他几口便将那只老鼠消灭殆尽，吃得狼吞虎咽，瘪着的肚子才看上去圆了些。

它灵活地在小巷的脏水水洼之间穿梭，逃命似的立马离开这里，果然没走多久，几只野猫便集聚在小巷子里互相打斗，动静太大时而还会招来几只野狗追着撕咬。

小灰猫蜷在角落里，正舔着毛，几只野猫靠近，冲着它哈气，维护自己的地盘。它习惯地起身离开，生怕跑得慢了有挨一顿打，动作熟练得像是家常便饭。不过，要是真的有家常便饭，那它还能填饱肚子。

远处，有碗放凉了的猫粮，里面还有些小鱼干，看得它肚子咕噜噜地叫唤，但它也心知肚明，成群结队的野猫也不会允许它靠近一点。哪怕是猫粮都臭了，馊了，他们不愿意吃了，也不会允许它吃上一丁点，它可不想身上再多几道伤口还换不回一点冷掉的猫粮，那样可不划算。

要是真能许愿，它真希望能天上掉馅饼。正这么想着，突然天上掉下一小段火腿肠，它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吃掉。

“诶诶，我的火腿肠！”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它吓得缩了回去。

清虞无奈地看着地上的火腿肠，剩下的半根还叼在嘴里。本来买完礼物送明珠之后，她的钱袋子基本就宣告破产了。

不买不知道一买吓一跳，现在婴儿用品真是贵得令人咋舌，质量好些的都得成百上千了，几罐好的奶粉，一大袋质量上乘的尿不湿，再来些婴儿护肤品什么的，成千上万了都。送明珠的不得买好的，一来二去买了些就没钱了，鬼界的冥币黄纸可用不了，她俩又没什么积蓄，啃了好几天的白馒头，好容易改善伙食买袋方便面加根泡面肠，谁知还没吃两口，就掉一半在地上。

她将嘴里的火腿肠吐到冒着热气的泡面袋子里，蹲下看着那半截火腿肠犹豫不决，火腿肠上已经粘了些土，方才掉地上的时候还滚了几圈，裹淀粉一般给自己粘满了均匀的土灰。现在看着实在难以下口，正想着怎么捡起来扔掉，余光瞥见一旁的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黑夜里反着光。

她转头看过去，只见一只猫的背影跑向远处，一边跑一边还舔着嘴回头看着那一截小小的火腿肠。

“诶诶，你别跑啊。”清虞招呼着，还想给它喂点什么，但那只小猫受了惊吓，一下子跑开了不见踪影。

她无奈叹息，看着袋子里热腾腾的泡面还有那剩下的半截火腿肠，她从旁边的树上摘下一大片叶子铺在地上，将袋子里的火腿肠挑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叶子上，还夹出不少泡面铺在上面。而后便退开了，坐在十几米远的长椅上一边吃着袋子里剩下的泡面，一边不时地瞥着那边。

“我回来了。”林絮疲惫地坐在清虞身侧，看着手里的地图，她不自觉双眉紧蹙，地图上的地方几乎已经全部摸排过来，她确定自己已经排查得很仔细了，但是依旧遍寻不得。

茫茫人海，若是要重新排查一遍，谈何容易。手机上，厉珏的电话催命符一般地，响了不知道多少次，她活了这几百年，从没如此焦虑过。果然，工作使人疲惫，连鬼都不放过。

一个水壶凑到她面前，在她眼前摇了摇，清虞一边埋头吸溜这袋子里的泡面，一边将水壶递给她，“喝点水休息一下吧，你已经够辛苦了。”

“唔。”她接过水壶，随意拧开猛灌下一口，总算是觉得干渴的嗓子好些了。

“你说，咱们要不收养了它。”清虞说着咽下一大口泡面，眼神定定地看着远处，“它看着好可怜啊。”

林絮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不远处蹲着一只瘦小的小灰猫，尾巴断了一截，眼睛似乎还瞎了一只，身上的猫结块打结，此刻正狼吞虎咽地吃着地上的泡面和火腿肠。它敏锐地察觉到她俩投来的目光，它抬起头，呲着牙哈气，犹豫了一瞬，它叼起身下的火腿肠急忙要跑开。

“行啊，那就抓回去吧。”林絮说着，手心抽出藤蔓迅速朝着那只灰色的小猫冲过去，但这只猫可比她想象中灵活，东躲西藏地巧妙利用了周围所能藏身的一切地方。

林絮突然提起了一丝兴趣，藤蔓跟着小猫在花坛中穿行，但每次快要抓住它的时候总能叫它逃脱了。本来也只是起了一番逗弄的心思，但它越是挣扎，她就越是来劲儿。

“算了算了，别伤着它。”清虞见林絮越发认真了起来，怕她动了真格，急忙叫停，伸手去拉她。

“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乱来的。”林絮明显兴奋了些，但藤蔓刚刚卷上小灰猫的一瞬间，它便消失不见了，像是化作一团雾气，藤蔓就这么落了空。

“不对。”林絮猛地站起身，朝着小灰猫消失的地方寻去，拨开层层低矮的灌木，全然找不到小灰猫的踪迹。

“怎么了？”清虞跟着跑了过来，她没看清刚刚发生的事情，还以为是林絮下手重了，伤着小猫。不明所以地跟着探头看向花坛，目光着急地搜寻，“你不会……”

“想什么呢，我没有那么野蛮。”林絮若有所思地盯着拿出花坛看，暗自呢喃道，“它逃了？”

“它居然还能从你手底下逃走？厉害了。”清虞笑着打趣，但见林絮神色不对劲，接着追问道，“怎么了？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这可不是寻常的猫，但……”她低语着，缓缓摊开掌心。一缕幽蓝色的火焰静静躺在那里——那是从鬼王冥谛元魂中提取出的一束鬼火，此刻正泛着冷寂的光，平静得像深潭死水，一丝涟漪也无。

她自嘲地牵了牵嘴角，眼底掠过一丝疲惫。自己真是找得有些疯魔了，竟会疑心到一只猫身上。天道就算再无常，也不至于将堂堂鬼王打入畜生道吧？那未免太过残酷。

“你怀疑……那只猫是鬼王转世？！”清虞几乎瞬间跟上了她的思绪，声音里透着相似的震惊与荒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