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虞瞪大了眼:“啊?”
“啊什么啊。”我把牌往桌上一拍,“我自幼知书达理,远近闻名的贤惠。我家武植——就是你们说的武大郎,人家身高一米八,考中进士,当了阳谷县令,清官!我跟他恩恩爱爱,生了四个孩子,白头偕老。哪儿来的卖炊饼?哪儿来的三寸丁?”
崔玉舟挑眉:“那你怎么……”
“怎么被写成那样?”她冷笑一声,“还不是那个叫黄堂的。我家武植资助过他,他跑来要官做,武植没答应——其实武植暗地里已经帮他盖房子了,但没告诉他。这货不知道啊,一气之下满世界造谣。正好当地有个恶少叫西门庆,被武植整治过,俩人一拍即合,添油加醋到处传。”
她顿了顿,把牌码齐:“后来传到了施耐庵耳朵里,他就写进了书。再后来兰陵笑笑生写《金瓶梅》,把我写成女一号——好嘛,千古第一□□的帽子就这么扣上了,一扣几百年。”
林絮放下瓜子:“那后来呢?”
“后来我死了到鬼界,一口怨气消不了。你猜怎么着?鬼界的鬼也信了人间的谣传,见了我都绕道走。”
“我夫君武植劝我改名,说换个名字省心。”
“我凭什么改?”她一拍桌子,“我又没干过那些事,凭什么受害者要改名?我不改!”
“后来我发现,人间的骂声越多,我鬼力越强——那些唾骂、谣言、闲话,全成了我的道行。”
“本来那些谩骂是让我消沉的,但鬼王慈悲,帮我把怨气炼化成鬼力,还在鬼界替我澄清了真相。我呢,也靠着自己一步步打拼,成了万有阁的阁主。我夫君现在在家帮我打理家务,安心管着家里那一摊子。堂堂进士出身、当过县令的人,如今甘愿给我当后勤部长。”
“他不嫌委屈?”清虞问。
“他自己说的——‘外面你撑着,家里我管着,咱俩谁也别抢谁的活儿。’”潘金莲笑了笑,摸起一张牌,“挺省心的。”
“行了行了,陈年烂账翻完了,能不能专心打牌?”潘金莲抓起骰子晃了晃,“这一把谁输谁请客,不许赖账。”
“请什么?”林絮一边码牌一边问。
“请喝酒。”我瞥了她一眼,“万有阁地窖里存了不少好酒,输了的人自己下去搬。”
林絮倒吸一口凉气:“你那地窖跟迷宫似的,上次我跟着你家客服进去差点没出来。”
“那不是正好?输了的人顺便锻炼一下方向感。”她摸起第一张牌,笑了,“三条,开门红。”
崔玉舟看了一眼自己的牌,眉头微皱:“你们觉不觉得今天的牌有点邪门?”
“邪什么门,你手气不行别怪牌。”林絮幸灾乐祸。
“我是说——”崔玉舟话音未落,我已经摸上了第二张牌。
“碰!”
“我还没出呢!”
“你那张五条我不碰等过年?”潘金莲一推牌,“碰完了,该你出了。”
林絮乐得直拍桌:“行行行,潘阁主今天带着火气来的,咱们小心点。”
“我哪来的火气?”我把碰回来的牌码好,“我今天心情好得很,澄清完了一身轻松,你们要是不信,回头去鬼界打听打听,我潘金莲在那边现在是正面人物。”
“正面人物?”崔玉舟挑眉。
“那可不。”我一扬下巴,“去年鬼界评了个‘十大被冤枉历史人物’,我还拿了第三名。第一名是杨玉环,第二名是妲己——对了妲己那也是冤枉的,改天叫她来一起搓牌。”
清虞笑了:“你们这圈子还挺热闹。”
“那当然。”我打出一张牌,“被冤枉的人多了去了,凑一起能开好几桌,三万。大家都是被人间的谣言伤透了,不想再投胎了,所以在鬼界抱团取暖咯。”
“碰!”这回是崔玉舟推了牌,“谢了潘阁主。”
潘金莲瞪了他一眼:“你碰我的?”
“碰的就是你的。”崔玉舟笑眯眯的,“怎么,阁主的牌碰不得?”
“碰得碰得。”她收回目光,心里暗骂一声,脸上还撑着笑,“你最好这把能胡,否则待会儿去地窖搬酒的时候可别喊累。”
牌局继续,骰子声、洗牌声、碰牌声交织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不好意思——”她把牌往桌上一拍,“自摸!清一色!给钱给钱!”
清虞哀嚎一声:“我就知道你刚才笑得不怀好意!”
崔玉舟摇头叹气,老老实实掏钱。
林絮一边给钱一边嘟囔:“今天邪门了,怎么一把接着一把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