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泽机械左手的金属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林砚并不意外：“知道是谁带队吗？”

“代号‘蝰蛇’，生面孔，但手段狠。上个月在γ-12空间站清剿了三个竞争对手，一个活口没留。”老陈压低声音，“林砚，你捡了个大麻烦。现在人在你这儿，他们不会罢休。”

“知道了。”林砚起身，“多少钱？”

“手臂算送的，当还你去年帮我躲过海关的人情。”老陈说，“但情报收费。五百信用点，再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万一你栽了，别把我供出来。”

林砚笑了，转给老陈五百点：“成交。”

离开工作室时，老陈塞给殷泽一个小包：“备用能量电池，还有基础维修工具。手臂要是出问题，自己先看看，别动不动来找我。”

殷泽接过，点头。

两人重新走进通道。有了左臂，殷泽再次调整陀螺仪，走路微微倾斜又恢复正常。他试着控制机械手指，抓起摊位上一个小零件——动作笨拙，但抓稳了。

“慢慢来。”林砚走在他半步前，声音不高，“机械肢体和原生的不一样，需要重建神经映射。接受过训练的士兵都通常要两到三个月才能运用自如。”

“你在军队呆过？”殷泽问道。

“我参加过战争。”林砚脚步没停，“那些人有些是重伤不得不换，有些是为了增强战斗力主动改造。你……属于哪种？”

殷泽沉默片刻：“我不记得了。”

“记忆受损？”

“可能。”

林砚没追问。升降梯前，他按下按钮，等待时忽然说：“战争结束后，那些改造士兵被遗忘了。军方不再提供维护，他们只能自己想办法。有些人适应了普通生活，有些人……没适应。”

升降梯门开，里面空无一人。两人走进去。

“你为什么离开军队？”殷泽问。

林砚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因为我发现，战争胜利的真相，和他们在新闻里说的不一样。”

“真相是什么？”

“不重要了。”升降梯停在第12层，门开，外面是生活区。霓虹灯牌闪烁，空气里混杂着食物和汗水的味道。

林砚率先走出去，“重要的是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

狭窄的走廊两侧是廉价旅馆和快餐馆。林砚带殷泽走进一家叫“星尘”的小旅馆，前台是个昏昏欲睡的老头。林砚递过信用点，拿了张房卡：“304，最里面那间。你先休息，我出去办点事。”

“你要去打听蛇鳞的事？”殷泽问。

“只是确认消息。”林砚把房卡塞给他，“在β-7，蛇鳞也不敢太明目张胆，这里有这里的规矩。你留在这儿，练习用新手。晚饭我会带回来。”

他转身要走，殷泽叫住他：“林砚。”

林砚回头。

“悬赏的事，你早知道？”殷泽看着他，“在古特星救我时就知道？”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林砚的表情看不真切。他沉默了几秒，说：“我知道有悬赏，但不知道目标是你。悬赏令以前只有定位信息，没有身份信息。直到刚才得知悬赏令更新。”

他嘴角那道疤在阴影里淡化了些，侧脸的线条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现在知道了。”殷泽说，“你可以把我交出去，拿赏金。”

林砚笑了，笑意很淡：“我不缺那点钱。”

“那为什么还要帮我？”

这次林砚沉默了更久。最后他说：“因为我父亲死前说过一句话——‘士兵的职责是守护’。”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

殷泽打开304的房门。房间很小，两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洗漱间。窗户对着太空城外的星空，远处一艘货运船正缓缓驶离泊位。

窗户对着太空城外的星空。他在床边坐下，抬起新装的机械左手，金属手指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微光。

他不确定林砚的话有几分真。但至少，这条手臂是真的，暂时的安全是真的。

窗外，一艘货运船正缓缓驶离泊位，尾焰在真空中拉出长长的光痕。殷泽看着那道光，机械手指无意识地屈伸，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悬赏，蛇鳞，还有林砚口中“战争胜利的真相”……

这个世界给他的恶意一如既往，但这次，至少有人递过来一条临时的手臂，和一个暂时藏身的地方。

够用了。

殷泽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左肩接口处还有微弱的刺痛，神经在适应新的肢体。他开始练习——手指依次屈伸，手腕转动，手肘弯曲。

一遍，两遍，三遍。

在机械臂规律的动作声中，β-7太空城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