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遗忘星研究所的那几天，计划的轮廓逐渐清晰。为了保证计划万无一失，他们制定了三步行动。第一步就是“夜枭号”发出信息，第二步则是找到一个关键的人，能够帮助他们从上发起行动的人。

而现在，“夜枭号”离开遗忘星引力圈后，林砚调出了加密通讯界面。他输入了一串长密码，屏幕闪烁数次，最终显示：“‘守望者’网络接入中……身份确认，欢迎回来，指挥官。”

殷泽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这就是你自己的网络？”

“不全算我的。还有我父亲旧部里，那些同和我一样的人，私下建立的。”林砚快速操作着，“规模不大，但人才很多，足够获取一些关键情报，提供一些技术支持，或者在必要时……帮我们打通关节。”

他调出一份人员名单，光标停在一个名字上：瓦莱丽，联邦高等法务官，现任星系司法监督委员会委员长。

“瓦莱丽阿姨就是我们行动第二步的关键人物了。她是我母亲在法学院时的同学，也是少数几个在我父亲死后，还愿意关照我的人。”林砚的声音很平静，但殷泽听出了那份珍视，“如果能说服她以司法监督委员会的名义启动初步调查，配合我们刚刚广播出去的证据，就能在体制内部撕开第一道口子。舆论的压力加上内部程序的启动，赫塞斯再想一手遮天，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在哪儿？”

“主星系第三行星，’翡翠城’。那是联邦司法机构的集中地，守备森严。蛇鳞那种组织不敢在那里大规模活动。”林砚设定航线，“我们从M33星带穿过去，能节省一天航程。”

M33星带是一片小行星密集区，曾是热门采矿带，资源枯竭后成了走私者和逃亡者的天然迷宫。航道复杂，监测站稀少，但相应的，也容易……设伏。

这既是捷径，也是计划中预料到的、必须面对的险关。

“夜枭号”切入星带边缘不久，殷泽的感知系统就发出了预警。

“前方三公里处，有异常能量波动。”他盯着扫描屏幕，“能量分布不自然，有规律性节点……是人为布置的干扰场。”

林砚放缓速度，调整传感器模式。屏幕上显示出几个隐形的能量节点，像蜘蛛网一样横在航道必经之路上。

“是陷阱。”他确认道，“覆盖了主航道。一旦闯入，传感器会失效，通讯中断，我们就会变成瞎子。”他将图像放大，在干扰场后方几块巨大小行星的阴影里，捕捉到了几个模糊的热源轮廓，“还有伴生的伏击艇，至少四艘，轻型配置。”

“能绕过去吗？”

“绕路要多花六个小时，而且不确定其他路线有没有类似布置。”林砚思考片刻，“硬闯呢？”

殷泽评估着干扰场的强度和伏击船的数量：“干扰场我可以尝试中和，但需要靠近到五百米内。伏击船……如果抢先手，有把握在它们形成有效合围前解决大部分。”

“那就先手。”林砚不再犹豫，武器控制面板亮起，“夜枭号”两侧装甲板滑开，露出隐藏的脉冲炮塔，“你负责拆网，我来清理苍蝇。”

“好。”

飞船加速，朝着干扰场冲去。五百米距离瞬息而至，殷泽将右手按在控制台的一个扩展接口上。纳米结构探入系统，将他的感知与飞船传感器直接连接。

意识中，干扰场的能量结构清晰浮现——像一张由光丝编织的网。他找到几个关键节点，集中能量脉冲，模拟出精确的反向频率。

“干扰场正在瓦解。”林砚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变化，“三、二、一——破了！”

几乎同时，四艘伏击船从藏身的小行星后冲出，能量炮充能的光芒在真空中闪烁。

林砚的反应更快。他仿佛预判了对方的行动轨迹，“夜枭号”一个轻巧的侧滑，脉冲炮射出两道蓝色光束，精准命中为首两艘船的引擎。爆炸的火光无声绽放，碎片四溅。

另两艘船迅速散开，试图包抄。林砚拉动操纵杆，飞船做出一个近乎违反物理常识的急停回旋，堪堪避过交叉射来的能量束，同时两枚短程追踪导弹从发射巢射出，拖着尾焰扑向目标。第三艘敌舰规避不及，被炸成翻滚的火球。

最后一艘敌舰见势不妙，引擎全开试图逃离。但就在它转向的瞬间，一道暗红色的光束从侧方射来——不是“夜枭号”的火力。

另一艘船。更大的，更隐蔽的，一直藏在更深处的阴影里。

“蛇鳞。”殷泽认出了那艘船的涂装标志：三条缠绕的蛇。

没有追击，只是静静悬停在航道中央，舱门打开，一个小型接驳艇分离出来，朝“夜枭号”飞来。

“是蝰蛇，她什么意思？”林砚眉头紧锁，手指悬停在武器按钮上。

“谈判？或者……试探。”殷泽站起身，“我去见她。”

“太危险。”林砚不赞同。

“她如果真想杀我们，刚才那发暗炮就直接瞄准引擎了。”殷泽走向气闸舱，语气平静，“而且，我也想知道，赫塞斯和蛇鳞，到底对我们了解多少，又到底在盘算什么。”

林砚想阻拦，但最终只是说：“我掩护你。有任何不对，立刻退回。”

接驳艇在“夜枭号”旁停靠，气闸对接。殷泽走进接驳艇内部，空间不大，只有蝰蛇一人。她依旧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右眼的机械义眼闪烁着不祥的红光，如同毒蛇的信子。

“001号。”她开口，“或者，你更喜欢被叫殷泽？”

“随你。”殷泽在她对面坐下，姿态放松，“埋伏在这里，是想请我去做客，还是打算就在这里做个了断？”

“本来是前者。”蝰蛇的义眼红光微微增强，显然在进行高精度扫描，“但刚才看你中和干扰场的手法……我改主意了。我只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恢复多少了？”蝰蛇的身体微微前倾，“S级人形兵器，‘厄运天使’……传说中一人便可倾覆星系战场的存在。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有几分是那个‘东西’？”

殷泽没有回答。他感觉到接驳艇的隐蔽扫描器正在全力运作，试图采集他的生物数据和能量特征。他没有阻止——或者说，他故意让一部分真实数据泄露出去。

“我是殷泽。”他最终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至于其他，不重要。”

“不，很重要。”蝰蛇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因为如果你真的是完整的’厄运天使’，那我们蛇鳞的计划，就得重新评估了。控制一个残缺的兵器和控制一个完整的灭世级兵器，是两回事。”

她顿了顿：“所以，让我看看你的獠牙吧，天使大人。”

话音未落，接驳艇内部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四壁弹出隐藏的武器口，高能激光发射器同时充能，瞄准殷泽。

同时，蝰蛇的机械义眼红光大盛，某种精神干扰波扩散开来——那是专门针对高智能机械单位的攻击，能扰乱核心处理器。

陷阱周密而致命。如果殷泽还是之前在β-7时那个能量不足、记忆残缺的状态，或许真的会被制住。

可惜，遗忘星的深度充能，已让他恢复了相当一部分实力。

面对骤起的杀机，殷泽甚至没有移动。

激光发射器充能完毕，发射。

然而，在光束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一层薄如蝉翼、却流转着淡金色光泽的能量力场，毫无征兆地在他体表浮现。炽烈的激光打在上面，如同冰雪投入熔炉，瞬间汽化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蝰蛇的机械义眼疯狂闪烁，分析模块过载运转试图解析能量场的构成，反馈回来的却是一连串乱码和无法识别的警告——这已然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殷泽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接驳艇内所有电子设备同时爆出电火花，武器口熔毁坍缩，灯光骤灭，只剩下应急红光的微弱照明。蝰蛇的机械义眼也受到冲击，画面剧烈抖动，布满噪点。

“你……”蝰蛇惊骇后退，本能地摸向腰间——那里有一把老式的实弹手枪，是唯一不受电磁脉冲影响的武器。

但她没能拔出来。

殷泽的身影从座位上消失了。不是瞬移，是速度太快，在人类视觉中留下了短暂的残影。下一刻，他已经站在蝰蛇面前，右手扼住了她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