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需要调整。”林砚忍着痛,声音却异常坚定,“不是’你’要去,是‘我们’要去。潜入部分可以合作,硬闯的部分……”他看着殷泽,眼神不容置疑,“我来负责牵制和制造混乱,你利用速度和感知优势,直取目标。这是最有效率的分工。”
“太危险了。”殷泽打断他,“林砚,这原本只是我的事情,我不想你牵扯进来。”
林砚看着他。殷泽的眼神里有种凌厉,像出鞘的剑。
“我的状态不影响我开枪、扔炸弹或者引开警卫。”林砚坚持,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殷泽,你了解我的。我不是需要被护在身后的累赘。我们一起制定计划,一起执行,风险共担。这才是’我们一起’的真正含义。你刚才独自连接飞船操控时,想过让我‘别插手’吗?”
殷泽被问住了。当时情况危急,他本能地接管了控制权,确实没有考虑过“林砚是否会觉得被排除在外”这个问题。林砚的问题,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之前一意孤行背后,可能隐藏的某种……傲慢?或者说,是对林砚能力的不完全信任?
他再次看向林砚。对方脸色依旧苍白,肩上的绷带还渗着淡淡的血色,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坚毅、信赖,以及执着。
那些关于独自面对未知召唤的沉重思虑,依然存在。但现在,至少在夺回手臂这件事上,他们应该,也能够一起面对。
一种奇异的、温暖的平静感,逐渐取代了之前的焦躁与冰冷的决绝。
“……你说得对。”殷泽终于缓缓开口,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是我考虑不周。那么,我们一起重新规划。”
这一刻,殷泽忽然明白了。
他不只是想保护林砚。
他是……喜欢上了这个人。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恐慌,反而像终于拼对了最后一块拼图。所有模糊的情感,所有陌生的悸动,都有了名字。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砚没有受伤的左手。掌心传来的温度,一如既往的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好。”林砚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尽管因为失血而有些冰凉,但力道很稳,“我们一起。”
船舱内重新恢复了平稳航行的低鸣,二人为新的旅程开始了准备。林砚检查装备,调试破解工具。殷泽则站在维修舱里,最后一次深度充能。能量储备从78%攀升到92%,系统各模块进入最佳状态。
充能结束时,殷泽睁开眼睛。镜中的自己,眼神依然清澈,但皮肤下流动的能量光隐约可见。
他想起蝰蛇死前的话:“人类和灭世级兵器,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也许她是对的。
但林砚看他的眼神,从来不是看“兵器”的眼神。
那就够了。
“准备好了吗?”林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殷泽转身:“好了。”
“那就出发。”
玫瑰的香气还在殷泽怀中未散。
伤口还在林砚肩上隐隐作痛。
而“夜枭号”,正朝着风暴的中心,全速驶去。
前方是陷阱,是战斗,是真相。
也是两个人,第一次明确彼此心意的,第一个黎明。
飞船朝着首都星的方向,全速驶去。
前方是科研院,是手臂,是真相,也是……可能改变一切的转折点。
林砚看着舷窗外逐渐密集起来的航道光点,忽然开口:
“殷泽。”
殷泽回头。
“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那只手臂?”林砚问。
殷泽沉默了片刻,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最初只是模糊的本能呼唤,后来感知逐渐清晰,彷佛不清楚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有多么重要,平静的开口:
“那是钥匙。不仅仅是肢体,内部有一个复杂的量子加密核心,它连接着贝努星系留下的某个重要设施。而我,可能是唯一能使用那把钥匙的人。”
林砚握着操纵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果然。这个答案印证了他长久以来的猜测,也解释了赫塞斯为何如此执着。
殷泽笑了笑,又严肃起来:“我们都清楚,那里是陷阱。赫塞斯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刚才那些攻击,可能只是开胃菜。”
“研究院的安保情况怎么样?”殷泽反问。
“非常严密。外层是普通科研安保,但手臂保管室在地下三层,用的是军用最高级别的防护——能量护盾、生物识别、自动防御系统,还有常驻的特种小队。”林砚顿了顿,“而且,我收到消息,最近安保又加强了。”
“蛇鳞?”
“不止。”林砚调出一份加密通讯记录,脸色沉了下来:“研究院内部,可能还有赫塞斯的人。”
殷泽却站起身:“无论如何,我必须拿回手臂。”
“我知道。”林砚从仪表盘下的一个隐蔽卡槽里,取出一枚数据芯片,递给殷泽,
“这是研究院的详细结构图,安保系统的薄弱点,还有几条秘密通道的位置。埃弗顿留给我们的。”
殷泽接过芯片,想起记忆中舷窗外的遗忘星,心里默默道了声谢。
又意识到,林砚恐怕在遗忘星就猜到了一切,自己却一直隐瞒、逃避……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记住了?”林砚突然出声,打断了殷泽混乱的思绪。
殷泽抬头看向林砚,得到的眼神平静又包容。
许久,点头:“记住了。”
“另外,谢谢。”他将芯片接入自己的便携终端,开始快速读取和分析数据,同时低声说,“也谢谢埃弗顿所长。”
拿回手臂,风险极大。
但必须做。
殷泽的逻辑核心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结合埃弗顿的情报和林砚的补充,无数条行动路径、风险评估、应变方案如同瀑布般在他意识中生成、演算、筛选。风险依然高得吓人,成功率渺茫。但这一次,计算的核心变量里,多了一个名为“林砚”的、无法用数据完全衡量的因素,这因素带来的是压力,但更是一种奇异的、稳固的支撑感。
前方,是更深的宇宙,和更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