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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相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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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那一刻静止。风声停了,烛火定了,连时间都忘了流淌。只有唇上那点温软真实的触感,和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震耳欲聋。

不知过了多久,殷泽才松开他,微微喘息,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眼中水光潋滟,却又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沈昭,”他声音微颤,“你若后悔,现在走,还来得及。”

沈昭看着他,看了许久。

然后,他伸出手,捧住殷泽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湿润的眼角。

“不后悔。”他说,声音低哑,却坚定如铁,“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后悔。”

说完,他俯身,重新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这个吻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压抑已久的汹涌情感。像干涸太久的土地逢了甘霖,像冰封万年的雪原见了春光。沈昭的唇很热,舌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又在触及殷泽微颤的唇瓣时,化作无尽的温柔与怜惜。

殷泽闭上眼,睫毛轻颤。他抓住沈昭衣襟的手慢慢松开,转而环住了他的脖颈。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几乎嵌进沈昭怀里,单薄的胸膛贴着对方坚硬温暖的铠甲,能听见两颗心脏在疯狂地、同频地跳动。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光影摇曳,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像一幅缠绵又孤绝的剪影。

窗外风声呜咽,雪落无声。

而这小小书房里,两个在绝境中相遇的灵魂,终于在这一刻,抛开了所有猜疑、算计、伪装,只凭着最原始的本能,紧紧相拥。

哪怕明日就是刀山火海。

哪怕此刻便是最后的温存。

也值了。

同一时刻,城南一间不起眼的三进宅院里。

密室中灯火通明,坐了七八个人。

上首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一身半旧儒袍,气质清癯,正是白日朝堂上发声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勉。他左手边坐着一个魁梧的中年武将,面色黝黑,虎目含威——若是沈昭在此,定能认出,这是五年前因“贪墨军饷”被革职的前北军副将,赵擎。

右手边是个瘦削的灰衣文士,眼神阴鸷,手中把玩着一枚黑玉棋子。再往下,是个脸上带疤的江湖客,腰间佩刀;一个富商打扮的胖子,手指上戴满玉扳指;还有一个面容普通、丢人堆里就找不着的妇人,正低头绣着一方帕子。

“宫里消息,皇帝撑不过三天了。”灰衣文士先开口,声音尖细,“太子与二皇子今日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虽勉强定了‘共议’,但裂痕已深,只差最后一推。”

赵擎冷笑:“推?怎么推?那两个废物,一个懦弱无能,一个急躁狠辣,都不是成事的料。依我看,不如直接……”

“直接什么?”周勉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赵将军,别忘了主上的吩咐——要乱,但不能大乱。要让他们兄弟相残,但不能让任何一方轻易得胜。这江山……得留着,等小主子来坐。”

小主子。

在座众人眼神都暗了暗。

“那殷泽呢?”疤脸江湖客插话,“今日朝堂上,周老您提了他,太子党和二皇子党虽不情愿,却也没敢明着反对。此人若真进了什么‘咨政议事堂’,怕是要成变数。”

“变数?”灰衣文士嗤笑,“一个残废,能翻起什么浪?主上留着他,不过是想借太子与二皇子之手,除了这个碍眼的。等那两位斗到你死我活,自然有人会想起——哦,还有个靖北王世子,曾‘得陛下赞赏’,或许可拿来当个幌子。”

“幌子?”妇人忽然抬头,手中绣针顿了顿,“我今日收到宫中传信,皇帝昏迷前,曾秘密召见殷泽。谈了些什么,无人知晓。”

密室静了一瞬。

“皇帝见他做什么?”赵擎皱眉。

“无非是托孤,或是……交代后事。”周勉缓缓道,“皇帝不傻,知道自己两个儿子不成器。殷泽此人,虽身有残疾,心智却非常人能及。皇帝或许是想留他,做个制衡。”

“那就更不能留了。”灰衣文士眼中闪过杀意,“主上的大业,容不得半点变数。殷泽……必须死。”

“怎么死?”疤脸江湖客摩挲着刀柄,“他如今闭门不出,府外至少有五拨人在盯梢。我们的人昨夜折了一个,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那就换个法子。”灰衣文士冷笑,“他不是要进‘咨政议事堂’吗?那就让他进。等他出了靖北王府,走到明处……总有下手的机会。”

周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此事,你去安排。记住——要干净,要像太子或二皇子的人动的手。”

“明白。”

密议又持续了半个时辰,众人陆续散去。最后只剩周勉一人,独自坐在灯下,看着手中那方绣了一半的帕子——上头是并蒂莲花,绣工精巧,却在一朵花蕊处,用极细的金线绣了个小小的“辽”字。

他轻轻抚过那个字,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三十年了。

从辽东到长安,从王府属官到朝堂重臣。

这条蛰伏的路,终于要走到头了。

只盼主上谋划的一切,能顺利。盼这江山易主之时,他这把老骨头,还能看见小主子坐上龙椅。

窗外,夜色正浓。

雪又开始下了。

靖北王府书房里,一吻方歇。

殷泽靠在沈昭怀中,气息微乱,脸上红晕未褪。沈昭一手环着他,一手仍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唇边轻轻摩挲,眼神深得像要将人溺毙。

“殷泽,”他低声唤,声音里带着未褪的情动,“跟我走吧。离开长安,去哪儿都行。我护着你,我们……”

“走不了。”殷羽打断他,眼中迷蒙的水光渐渐沉淀,恢复清明,“皇帝将三件事托付给我,我不能走。这长安城要乱了,可乱中……或许才有生机。”

沈昭看着他,许久,才苦笑:“我就知道劝不动你。”

“但你可以走。”殷泽抬眼看他,“沈昭,你没必要卷进来。你是云麾将军,有大好前程,何必……”

“闭嘴。”沈昭低头,用唇堵住他后面的话,很轻的一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在哪儿,我在哪儿。这话我说了,就不会改。”

殷泽看着他眼中坚定的光,心头那点酸涩,渐渐被暖意取代。

他伸手,抚上沈昭左臂的绷带:“伤口还疼吗?”

“不疼。”沈昭握住他的手,“有你这一吻,什么伤都值了。”

殷泽耳根微热,别开脸:“胡说什么。”

沈昭低笑,笑声沉沉地响在胸腔,震得殷泽耳膜发麻。他忽然将殷泽打横抱起——很轻,像抱一片羽毛,小心地避开了他的腿。

“你做什么?”殷泽一惊。

“送你回房休息。”沈昭抱着他往内室走,“你两夜没合眼了,再熬下去,身子要垮。”

他将殷泽放在榻上,替他盖好被子,自己也在榻边坐下:“我在这儿守着,你睡。”

殷泽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闭上了眼。

太累了。

累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而身边这个人,他的体温,他的气息,像最坚实的港湾,让他终于能暂时卸下所有防备,沉入黑暗。

沈昭看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伸手,很轻地拨开他额前散落的碎发。

“睡吧。”他低声说,“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窗外风雪渐大。

而榻边,有人执剑而坐,守着一室安宁。

守着他心尖上的人。

也守着这漫漫长夜里,最后一点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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