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士愕然:“此时入城?岂不是……”
“岂不是送死?”殷桓打断他,“放心,她死不了。殷昊再狠,也不会杀一个手无寸铁的侄孙女。更何况……她入城,是去‘探病’的。”
他抬眼,望向皇城方向:
“本王倒要看看,我那好皇兄,见了这个‘纯孝柔婉’的侄孙女,是会心软呢……还是会更狠?”
午时,安定门城楼。
殷泽正在查看滚木礌石的储备,忽听城下传来一阵骚动。他推着轮椅到垛口边,只见城门下停着一辆素雅马车,车帘掀起,一名少女盈盈下车。
她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身月白袄裙,外罩狐裘,面容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柔弱。身后只跟着两个丫鬟,再无护卫。
“城上将军,”少女仰头,声音清越,“小女殷永宁,安东王府县主,特来探视皇伯父病情。还请将军通传。”
永宁县主。
殷泽眼神一凝。
她来得太巧了——辽东军兵临城下,她一个弱女子却孤身前来“探病”。
是试探?是人质?还是……另有所图?
“开城门。”殷泽忽然道。
一旁副将大惊:“世子!此时开城,万一……”
“开。”殷泽声音平静,“放她一人进来,马车与随从留在城外。若她有异动……”
他没说完,可副将懂了。
“是!”
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永宁县主毫不犹豫,提起裙摆,独自走进城门。她甚至没回头看那辆马车一眼。
殷泽在城楼上看着她一步步走上台阶,月白袄裙在寒风里飘拂,像一朵随时会凋零的花。
“县主。”他在她登上城楼时开口。
永宁县主抬头,看见轮椅上的殷泽,微微一怔,随即屈膝行礼:“永宁见过殷世子。”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县主此时入城,勇气可嘉。”殷泽淡淡道,“只是如今城外大军围城,城内戒严,县主就不怕……进得来,出不去?”
永宁县主抬眼看他,眼中水光盈盈:“永宁听闻皇伯父病重,心中焦急,顾不得许多了。若能见皇伯父一面,便是死……也无憾。”
她说得恳切,眼中泪光闪闪,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可殷泽却只觉得冷。
太像了。
像极了那些轮回里,曾笑着递给他毒酒、哭着将他推下悬崖的脸。
美丽,柔弱,无辜。
却淬着最致命的毒。
“县主孝心,令人动容。”殷泽缓缓道,“只是陛下病中,不便见客。不如县主先在驿馆歇下,待陛下好转,再行召见。”
永宁县主眼神微暗,却依旧温顺:“永宁听世子的。”
她顿了顿,忽然轻声道:“其实……永宁此次入京,除了探病,还有一事。”
“何事?”
“父王让我带一句话给皇伯父,”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见底,“他说……兄弟阋墙,外御其侮。辽东军此来,非为夺位,只为清君侧、诛奸佞。若皇伯父肯交出毒害太子的真凶,辽东军……即刻退兵。”
殷泽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毒害太子的真凶?
太子……死了?!
他猛地抬眼,死死盯着永宁县主:“太子何时……”
话音未落,城下忽然传来震天动地的战鼓声!
“敌袭——!!!”
城头瞬间大乱!守军纷纷扑向垛口,弓弩上弦,滚木礌石就位!
殷泽推着轮椅到垛口边,只见城外辽东军阵中冲出一支骑兵,直扑城门!而为首者——
竟是二皇子殷烁!
他一身戎装,手持长枪,眼中满是疯狂的血色:
“开城!迎安东王入京——清君侧,诛奸佞!!!”
吼声在寒风中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
殷泽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忽然全都明白了。
太子死了。
死在二皇子手里。
而安东王,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一个“弑兄逆贼”开城献降,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清君侧”之名。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
“传令,”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放箭。”
“可是世子,那是二皇子……”
“放箭!”
弓弦震动,箭雨如蝗!
二皇子身中数箭,却仍策马前冲,嘶声狂吼:“殷泽!你助纣为虐!你不得好死——!!!”
最后一支弩箭穿透了他的咽喉。
吼声戛然而止。
他栽下马背,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雪地,睁着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再无声息。
城下一片死寂。
辽东军阵中,安东王缓缓抬起手:
“攻城。”
战鼓再起,如雷霆震天!
黑色潮水般的大军,向着长安城墙,汹涌扑来!
殷泽攥紧了轮椅扶手,指尖发白。
他抬眼,望向北方。
沈昭。
你要快一点。
再快一点。
否则……
这长安城,真要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