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经是春天，北城却毫无征兆地大雪纷飞。刚准备将羽绒服收进衣柜压箱底的人们被突如其来的大雪打个措手不及，对这浩瀚磅礴的雪景依旧十分兴奋地合影留念。顾明远所在的芯片设计会议室的气氛却格外沉闷，他眉头紧锁地死死盯着面前泛着刺眼蓝光的显示屏，观察着拥有密密麻麻走线的3D芯片版图。

“关于IO ring的宽度问题，封装厂那边反馈87μm是极限，再窄他们真的没有办法接收。”后端工程师如实地报告道，额头微微冒汗，目光闪躲却又不得不落到顾明远的身上，等候安排。

“那就保持这个宽度。”沉默了一阵，顾明远做了决定：“可以把高速SerDes的IO bank再往左平移200μm，避开右上角hotspot区域……梁工，热仿真数据刷新了吗？”他的面孔转向一旁的热仿真专家。

“嗯。”梁工将最新的方针报告递到顾明远的面前，接着说道：“目前TSV阵列已更新，hotspot成功降到92℃，不过现在TSV会占用2%的绕线资源。”

顾明远的眉头稍稍松开：“可以。张工，请后续配合将时钟树缓冲器从M7改到M5层，规避TSV区域。至于PDK的MIM电容波动，我们在LDO模块已预留±10%的调整裕度，8%在预期内，照常处理即可。”

张工应了下来，犹豫地问道：“那DPT颜色冲突的单元..……”

“优先采用TSMC推荐的双环结构，有3个违例单元我会手动重画，20分钟后同步最新GDS。”顾明远干脆地答道，将视线重新放回显示屏，迅速对设计图进行标注。

会议室重新陷入寂静当中，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有人过来敲门打破了沉默，坐在门口附近的张工好像遇到救兵一样，连忙将门打开。

林家纶拿着会议资料过来提醒道：“顾总，您十分钟后需要线上参加集团专利团队的会议。”

会议被临时打断，顾明远得空按了按略微疼痛的太阳穴，低沉地说道：“稍等。”他的目光看向后端工程师，颇为冷峻，接着平缓地说道：“张工，你先处理目前的问题事项，会议之后来我办公室另行商讨。”

“顾总，专利会议后，您上周给刘恩让接受设计SystemC建模DDR5 PHY的写训练序列，原本计划今天验收的，还验吗？”林家纶整理好线上会议设备后，接着说道。

“让蔡工帮忙吧。”

“好。”林家纶积极地应下，见顾明远一副疲态的模样，问道：“要给您买咖啡吗？”

“好，谢谢。”

忙碌了大半天再回过神来，太阳已经落了山，顾明远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不由得陷入了空门的状态。极其偶尔的，在忙碌过后的闲暇片刻，他忍不住对所有的一切的产生质疑，他的忙碌是为了什么？他明白促进集团发展、推动科技进步、响应科技兴国的大道理，只是从宏大理想回归到个人时，他不明白他，仅仅只是他自己，的想法。

神经又开始隐隐作痛，顾明远用力摁了摁脑袋两侧的太阳穴，重新回到座位上，拿起许久没有打开的手机。意外发现了章雅乐的消息，留意到消息发送的时间，又看了看现在的时间，他即刻打了电话。

电话没有持续接通直到自动挂断，他看着聊天框，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半晌，在着手准备看新递交过来的测试报告时，章雅乐的电话打了过来，他接得及时，清脆的女声犹如萧瑟寒风中的暖阳，让人阴霾尽散。

“明远，sorry，我刚刚去楼下拿快递了，没有带手机。”电话一接通，章雅乐便匆匆地解释，而后问道：“怎么啦？”

“我之前在开会，现在看到你的信息。”顾明远也解释了自己长时间没有回复消息的原因。

“这样呀？”章雅乐看了眼手机时间，惊讶地说道：“已经九点多咯，你一直工作到现在吗？不会还在办公室吧？”

“嗯。”

章雅乐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晚呀？”而后又反应过来：“最近很忙吗？感觉宗翰刚搬去你家的那个星期，你每晚都能准时回家吃饭的。”

沉默了一会儿，顾明远答道：“算是吧，有些工作可以在家处理，有些在公司会方便。”

“那你吃过饭了吗？”

“还没。”

“不饿嘛？”章雅乐想到自己到点就饿的习性有点羞愧，不过还是表达自己的慰问：“你办公室有没有吃的可以垫垫肚子？别光顾着工作不吃饭了，还是规律饮食比较好，不然长期下来身体会受不住的，对胃也不好。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啊，明远同志。”

面对章雅乐语重心长的口吻，顾明远抿嘴笑了：“我待会儿去楼下吃。”

“还不下班吗？快十点了喔。”章雅乐再次惊讶道：“话说你们都忙些什么呀？总是听说IT行业忙到天昏地暗，加班到凌晨两三点的情况都有，为什么会这么忙啊？你也试过加班到凌晨吗？”

顾明远听到章雅乐好奇的声音，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她一脸求知欲旺盛的模样，加深了笑容，平日里遇到的问题此时似乎也变得轻巧起来：“因为芯片开发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实验过程中总是周而复始地推翻重来。项目很赶的时候一个星期都睡不了多少，最多休息一下然后继续。”

章雅乐瞬间失去了语言，缓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怪不得你们能赚那么多钱，应该的。”随后立马说道：“那我现在还是不打扰你了，时间就是金钱，你还是赶紧工作完早点回家休息好了，那先这样……”

“周末……”顾明远急忙抢在章雅乐挂电话之前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