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章雅乐还是发了消息给顾明远:“你忙不忙?或许今晚会有时间见面吗?”
消息一经发送,便是眼巴巴的等待。等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回复,章雅乐只能置身于工作当中让自己平静下来。
比赛是一件极其费精力的事情,纵使上午放了狠话,章雅乐也还是给了宽容,减少在课堂巡视中的眼神警告。眼神扫到无精打采的林宗翰时,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需要跟他沟通。
“宗翰,妈妈是不是已经找到新的住所了?你准备这两个星期搬出去?”这段时间一直避开跟顾明远见面,倒顺带着将林宗翰的事情也给忽略了。
宗翰母亲前段时间便特意跟她说了这件事情。她和丈夫的离婚诉讼进行得还算顺利,财产也已经分割完毕,只剩下收尾的手续了。虽然对方借着怀孕想要博取法官的同情分,最终法官还是不偏不倚地将大部分婚内财产合法地宣判给宗翰母亲两母子。
虽然原来的房子也被判到宗翰母亲的名下,但是她没有心思继续在那里住下去,准备在学校附近另寻一套房子暂时住下,让宗翰安心渡过高考再说。
宗翰母亲似乎十分在意自家儿子现正打扰住在别人家这件事情,事无巨细地跟章雅乐分享着他们的进展,想要传达不会叨扰很久的意思。
每次章雅乐都自作主张地安慰着宗翰母亲,说些“没关系”让她能够舒心的话语,而后再抱着感恩的心情在顾明远面前卖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试图做些补偿。比如顾明远周末的一日三餐基本被她包揽,大大小小的家务活也是能做就做,总而言之便是,眼里有活,嘴里带蜜。
不过最近这段日子,她开始松懈了,似乎将顾明远的帮忙当成了理所当然,将林宗翰的事情差点忘掉九霄云外。瞬间,章雅乐不由得给自己敲响警钟——人是一定需要感恩的!她可不能成为“升米恩斗米仇”的白眼狼!
心里这么想着,看着宗翰的眼神就难免带着一些心虚,章雅乐不由得在心里冒汗,责怪自己因个人问题而导致的失职:“准备搬的时候,跟老师说一声,我去帮忙。”
林宗翰乖巧地点了头:“谢谢。”虽然是在道谢,语气里却明显流露出了沮丧。
少年的心思并不难猜,章雅乐微笑着说道:“怎么不开心啦?是不是不舍得搬呀?看来你跟明远在一起的这段时间过得很愉快嘛,老师要好好谢谢他了。不用难过呀,就算搬出去之后,你们也会有机会在一起玩。你还是可以叫他出去打篮球,也可以去他家做客。”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随后幽幽地说出自己的顾虑:“您不在的话,也可以吗?”
章雅乐瞬时睁大了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是因为您才住在远哥家里的。”林宗翰接着说道,觉得没有表达清楚,又换了种说法:“是因为您,远哥才会让我住在他家里。”
章雅乐的思绪不由得回到最初的时候。可是她不想挑起一些不好的记忆,强行将它压了下去,温柔地安慰道:“最开始是这样。不过这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你们也已经成为了朋友,不是吗?你还叫他’远哥’,我们认识这么久都没有绰号呢。而且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你们有彼此的联系方式,联系起来很方便啊。”
林宗翰面上的愁容似乎有些松动,只是没过一会儿又皱起了眉头,闷闷地开口说道:“如果他只是为了您在迁就我呢?”
章雅乐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睛,变得语塞起来。
“章老师,您知道远哥喜欢您吧?”林宗翰说得直接,说完双眼盯着章雅乐,似乎是在质问。
“啊?”章雅乐不由得咳嗽起来,有一种被震住的感觉。纵然知道现在是新的一代,她也还是时不时容易被新一代的坦率所震惊。
“也许他只是想帮您解决掉麻烦而已。”林宗翰一边说着,一边垂下眼眸:“我知道,我是您的麻烦。”
“怎么这样说?”章雅乐立马否认道,她微微弯下腰去看林宗翰的眼睛,少年的眼睛已经开始泛红,她坚定地看着他,强调道:“你怎么会是麻烦呢?你只是遇到了困难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而已。如果老师是你,老师也不确定会怎么办。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这样想自己。你不是麻烦,老师也永远不会觉得你是麻烦。仅仅是因为你有困难,而老师有帮助你的责任,这是老师该做的事情。”
“如果我不……那样,您就不需要……”林宗翰将话语说得零碎,他还没有勇气面对之前发生的事情,因他而起的事情。虽然大部分人对他很友善,但也免不了因此对他敬而远之的人。
“可是总会发生一些事情的。”章雅乐拍了拍林宗翰的肩膀,柔声细语地说道:“老师之所以选择当老师,并没有期待会风平浪静地度过。虽然最好可以这样,因为我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平平安安的,只需要追逐自己的梦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林宗翰埋下了头。
“你不要误会老师的话。”章雅乐连忙摆手:“我这么说,只是想让你知道,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你不会是第一个,虽然有些残忍,你也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个。如果我没有遇到你这件事情,也许会遇到其他的事情。工作就是这样的啦,人生大概也是这样。有开心的时候,也有难过的时候。不管怎么样,都是要过的。所以你不会是麻烦,永远都不会是麻烦。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