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瘦小的狗腿子哭丧着脸,被她们你推我挤地弄到最前,半天憋出一句:“您有地契您早说呀!”
张掌柜爬了起来,喜出望外地喊道:“乌、东家!”
乌婕冲她远远一点头,举着那铁锅,对狗腿子和打手们道:“你们的欠条是真是假,为何不早说?”
狗腿子大张着嘴:“啊?”
乌婕直指疑点:“贺大厨是我恩师,早就把风云楼留给了我。三个月前,地契跟我都不在孝丰镇。她要是真拿了酒楼抵押借债,你们主家连凭证都没看见,就愿意借她三百两了?”
“这……”那狗腿子倒有几分急智,连忙辩解道:“咱们也是听命行事,个中内情确实不清楚。但是镇上都知道,风云楼的东家是贺大厨,她用自家产业抵押画印,我们主家又相信贺大厨的人品,所以才肯借银的!这欠条自然是真真的呀!”
乌婕笑了一声:“好,我就当你们主家人美心善,没见到地契,光凭贺大厨的人品,就放了三百两大银的利子钱,打了这一张欠条。”
狗腿子跟着赔笑,张掌柜欲言又止。
“只是现在你们上门收债,作为新东家,我见不着凭据,可不会白白扔五百两大银。”
乌婕一手拿锅,一手摁住身边一张方桌,淡定道:“和和气气商量?行啊。我们这边把账本取来,你们那边派个账房,咱们从欠条上签的日子开始核算,瞧瞧这风云楼的流水里,究竟有没有那三百两的出入!”
狗腿子一怔,急道:“这哪行啊!谁知道贺大厨把银子花哪去了,若是没用在风云楼,是去县城里安置了一房小的,或者玩了两把骰子,那……”
“那自然就同我的风云楼没关系了。”乌婕重重咬着“我的”二字。
狗腿子面色一变。
乌婕言之凿凿地说:“贺大厨虽然是我恩师,却非我亲母,她过世时无夫无子,依照本朝律法,自然是人死债消。不过我也是慈善人,要是你们真能证明她借了银子,而且花在了风云楼的经营上,五百两我自然会还的。”
谁真稀罕你那五百两!
狗腿子梗着脖子道:“娘子这话不对。”
银子可以还,却不能叫她这么还。
债权落实,也就相当于默认了乌婕的新东家身份,她们还怎么为主家夺了风云楼?
乌婕笑问:“如何不对了?”
狗腿子脑筋急转,真憋出一个借口来:“您这、地契又是什么时候到您手上的?万一贺大厨哄着我们主家借了银钱,转头又把酒楼的地契偷偷给了您,钱自个儿花了。闹出这一团子乱来,咱们两边都没什么凭据,反而叫您也被拖下了水。您想啊,这贺大厨打的不就是两头糊弄,好把这笔账赖掉的主意?”
乌婕根本不受其挑拨,扬眉道:“还真巧了,这地契到我手上是有凭据的。”
顶着狗腿子僵硬的视线,乌婕在怀中找了一阵,悠然取出了一张地契并一张泛黄的凭据,解释道:“五年前这地契就到了我手里,凭据在此,早就加盖了官印,张掌柜又可作人证。随你们去查罢!”
张掌柜点头如捣蒜,一旁的小伙计已是听痴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狗腿子讷讷难言,旁边一名打手终于狠下心,上前对她附耳道:“此次事不能成,主家必然怪罪你我。她再能打,究竟也只有一人,不若抢了地契快走,只要得了东西,官府那边自有主家去打点……”
狗腿子听进去了,心念电转。
乌婕却拿起铁锅,轻敲桌子,分明声音也不大,可那方桌骤然一晃,竟被她单手敲了个四分五裂!
狗腿子:“……”
打手:“……”
狗腿子伸手一揖,恭敬道:“娘子说的是,我们下回就带了账房来!”
她一扯打手,几人在乌婕的默许下把倒地的领头打手抬了起来,飞快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