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鲁这人与佳膳会关系密切,在商场上又有一个精明狠辣的名声。收买、打压、设局等等手段,她当然是使得出来,也能使得很好的。
可她既然是个聪明的商人,肯定要往利处去看。
风云楼的名声被搞臭了,乌婕等人就会被逼着仓皇离开。千味轩再冒出来想接盘,首先就得把前店留在客人心中的晦气扫清,才好继续开门迎客,如此便徒增麻烦。
若是看中了地段,真心想要盘店,把那些收买厨子、雇佣混混的花销拿一半到谈判场上,多半就能叫贺常璋松口,大家乐呵呵地和平交接,风云楼拿着银子,再寻地段就是。
难道是想提前赶走竞争对手?这也说不通啊。
风云楼在孝丰做了二三十年生意,勉强算半个当地的招牌,千味轩只是外来的,入驻之后未必就能站稳脚跟。
未来的收益尚不确定,先为排挤同行付出一笔看不到成效的钱?这就是杨大商人的气度?
乌婕头痛地在“千味轩”上也画了个圈。
私心里,她是不愿意和杨鲁这样的人对上的,毕竟她只是个厨子啊!
但如果背后动手的当真是杨鲁,那乌婕也只能继续硬顶下去。
最后一家姓莫,家主叫莫吴语,名下产业不少,但没有一家是酒楼食肆。
乌婕最初注意到她,只是因为此人与两个杨家都有仇怨,而等她细细了解过后,嚯!
这个莫吴语,恶得出奇。
可以说,半个湖仁县的人,都和莫吴语有仇,这仇只分大小;而另外半个县的人呢,对她则是三缄其口,唯恐避之不及。
能在湖仁县享有如此“盛名”却还没被打死,莫吴语背后自然也是有倚仗的,还是很曲折的倚仗。
湖仁县的县令姓吴,莫吴语正是她膝下第五个女儿。
但她并非正室所出,且顽劣不成器,故而不被其母所喜。
待到莫吴语长大后,便以实际行动证明了,她确实是块扶不起墙的烂泥。
贪花好色、赌博吃酒对她来说都是寻常,时不时要借着母亲的势欺女霸男,简直是湖仁一霸。
吴县令捏着鼻子给这个孽女擦了几回屁股,终于再也无法忍耐,给她订了一桩上门亲,打包扔进了湖仁县知名大户莫家做赘妇,连姓氏都一并改了。
改姓易族,莫吴语对此深以为恨,居然“性情大变”了几年,在莫家伏低做小,不仅哄得莫夫人对她倾心不已,还骗过了老莫家主,让她在临终之前放心地将莫家家业交到了赘妇手里。
等到老家主下葬,家业到手,莫吴语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或者说,她是换回了她本来的面孔。
成日游手好闲、眠花宿柳,浪荡的伎子一房一房地往家里抬,伤透了莫夫人的心;因着头上再无顾忌,她横行霸道的程度更胜以往,也更招人愤恨。
可是整个莫家如今已全落在莫吴语手中,任由她驱使摆布。
她做事又从不讲分寸,只凭喜怒,反而变成了一个常人不敢招惹的疯子。
曾有人试图替莫吴语强夺的一个民男抱不平,莫吴语便当场将那可怜的男子拉出家门,当众用银子把他砸了个满脸包,还逼迫那男子为她叫好。
围观的人看不下去,出手要拦,莫吴语便将银子抛向人群,引发了一场抢钱所致的狂乱踩踏,数人重伤卧床,甚至有因此致残者。
吴县令派官差把莫吴语抓进大牢,又做主让那男子归家。
最后是哭肿了眼睛的莫夫人找上衙门,拿着银两,把莫吴语从牢里赎了出来。
莫吴语毫不悔改,行事如常。
乌婕第一次读到此处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人能肆无忌惮到如此地步,究竟还有什么手段是她使不出来的?
去年,莫吴语的正室夫人,也就是那位莫夫人忧郁而死,她没等孝期过完,立刻就娶了新人进门。
而这位新夫人姓黄,恰好也有个在佳膳会的名厨母亲。
此后几月,莫吴语陆续请了几名大厨上门,又随意将其打发。
外人只道是她一贯地作弄人,但如果莫吴语是打算往食肆一业上布置呢?
乌婕的直觉告诉她,莫吴语身上的嫌疑最大。
毒肉害人、重金收买、混混扰门……都是她能用出来的手段,不管抛费只管纠缠,也像是她的为人。
吴县令虽然恨这个女儿不器,但若真到了紧要关头,也不见得会弃莫吴语于不顾。
只是,这些都只是乌婕的推测,是绝不能拿来定罪的。
乌婕须得想明白另一个问题:幕后之人,何以盯上了风云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