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想着那二杨一莫,又看了看自己脚下送上门来的地痞头子,觉得还是不能放弃这个试探的好机会,缓缓道:“你是觉得镇司大人分量不够?好得很,那就捆了你们送到湖仁县去,请县令大人亲自来审!”
地痞头子的目光微颤,乌婕立刻发觉,赶在她开口之前飞快补了一句,“正好,湖仁的人就该叫县令大人亲自来管,冤不了你们!”
——我已经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了。
地痞头子悚然一惊。
那种被戳破的、反常紧绷的状态,连站在一旁的齐元都注意到了。
接下来,无论那地痞头子再怎样油嘴滑舌地挑衅、试图转移她们的注意力,乌婕都当听不见,只请齐元和闻讯上门的孙无诀一起动手,拿粗麻绳把这群人全绑了。
“乌姊要带她们走?用我的马车罢。”
原四卿不知何时戴着帷帽出现在了二楼,听声音是一点也没被吓到,颇有一股矜贵淡漠的气度。
一楼大堂中,乌婕三人连几个地痞都抬头仰望他,神情不一。
乌婕和孙无诀是觉得新鲜,没想到一个温柔羞涩的小公子还能在外人面前摆出这种派头。
齐元倒没什么额外的反应,唯有那地痞头子,仿佛是怀疑着什么似的,朝着原四卿所在的方向张大了嘴巴,惊异非常。
“哪里就用得着您的马车了?”孙无诀快言快语,“像她们这样的劣货,用我家的牛板子车一装,颠上一日,也就运到湖仁去了。”
乌婕则忽然朝原四卿微微俯身,用一种感激的语气说:“先前已经蒙了您的大恩,我们不敢再多劳烦公子,这回到湖仁去,之后也正好拜访尊母。”
原四卿掩在帷帽下的眼睫眨了眨,没听懂乌婕这几句话中间究竟存在什么逻辑关系。
但他不想反驳她,就站在那里不说话。
在外人看来,仿佛他和乌婕之间早就存在什么默契,此时是把这些话都默认了。
地痞头子终于惊慌起来,觉得乌婕估计是真拿捏到她们主子的把柄了!
那个公子究竟是苏家的,还是祝家的?莫不是黄家的……?!
反正他背后一定站着一个与她们主子不睦的大人物,派了个不起眼的男儿把情报递到风云楼,让这个新东家一下子就掐住了她们主子的命门。
要是真被押到吴县令面前,又被扒出和主子的勾连,谁能救她?谁会救她!
“娘子!乌娘子!有话好说,咱们什么也没来得及干呢,何必您苦苦运我们一趟!”
地痞头子的心防被瞬间击破,终于松口。
接下来的事情便很好办。
风云楼的后院蛮大,柴房的门也挺严实,正适合诱供。
这群混混背后的人果然是莫吴语,又是蛮力打砸又是连续骚扰的,符合那恶人的风格。
但是起初盯上风云楼、后来又出手收买王彩瑚的,似乎是莫吴语后娶的那个黄夫人。
他的做事方法比莫吴语要迂回一些,竟还有栽赃杨家的闲情。
稍微出乎乌婕意料的是,莫吴语对远在孝丰的风云楼并没有特别在意。
她只管给那些混混们银钱,而她自己的大多数精力都放在给湖仁的食肆找麻烦上,也不知这算不算是一种针对风云楼的轻视。
地痞头子见乌婕面色不好(其实是陷入了沉思),生怕自己一番话竟把莫吴语从首恶的位置上摘了出去,忙忙补充道:“我们这些人也是轮番地领银子过来,那放银的抠门得很,找麻烦还得想新法子,她要是觉得没用,就不会给我们钱。后来还惊动了莫大、莫吴语!她看我们做事不麻利,就弄了张借条出来,让几个人装作是要债来,搞你们……”
借条是莫吴语弄出来的?这个“弄”,究竟是真是假?
乌婕不动声色地记下了这条,继续逼问旁事。
地痞头子只顾要把污水泼出去,同时还要装可怜:“催债逼债要的是下狠手,我们可干不出这种事啊,就没接活。那几个人回来之后说事情没成,莫吴语还骂她们没用,蠢笨,听说这儿有了新东家,就想换个目标,不搞你们了。我们今天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那个,之前雇我们的银子多给了点儿,想着得把事做完来着。”
乌婕:“……你们还挺讲道义啊。”领了银子,坏事就要做到底?
有这种觉悟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做地痞!
地痞头子说:“谁敢收了莫大人的钱不做事,要被扒皮的啊……”
乌婕也没说信与不信,反正这种人嘴里,真话也有八分水,发誓更得反着听。
莫吴语对风云楼不够上心应该是真的,毕竟她从未亲自露面,甚至叫张掌柜她们都怀疑不到她身上。
当然,这其中可能也有莫吴语懒得专门从湖仁过来,就为了挑下一个小小酒楼的缘故。
但若说“湖仁一霸”见事不成就会放弃,地痞此次再来只为仗义……乌婕听完又想笑场了。
乌婕猜测,这地痞头子多半是贪银子,哪怕知道风云楼已有了新东家,仍是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过来探探底子,回头报给莫吴语,谄媚讨赏。
莫吴语不干净,这地痞也绝不无辜。
“行了,哭丧个脸给谁看呢?”乌婕轻踹了她一脚,似笑非笑,“你们莫大人要扒你的皮,我们镇司大人可就要打你的板子了。”
孝丰镇的官差纵然有千般不好,终归没有纵女害命的前科;而在银子面前,她们又都是万般顺服的,有些老孝丰人甚至都快习惯了。
去坐牢吃板子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