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却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而是安静地望向乌婕,等待她的后话。
凌越派,蛰伏中。
乌婕仿佛没有察觉到丝毫压力,开始讲述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乌唐’是会把它们做成干花的。说不定那人送我花的时候,也猜我会这么做呢。”
“不过,花怎么处理是不太重要的。怎么去用它,用它做什么,比较重要。”
七朵花绝不算少了,一个人一生都未必用得完……当然,前提是她会用。
“乌唐”会用花来做什么?要什么?
钱财、田地、房舍、产业、庇护……
如果花只有一朵,哪怕“乌唐”再短视,也会明白这是一次绝无仅有的机会,用了就没有了。
只有保留它,珍视它,其价值才能得到最好的实现。
偏偏玄衣人给的是七朵。
这就给了“乌唐”更多余地,她能更加从容而无所顾忌地,去向玄衣人索要她当前就需要的,不那么珍贵的东西。
“所以这花,确实是拿来是‘赏’我的,承诺反而在其次。”
乌婕斟酌着讲出了自己的猜测:“我觉得她确实喜欢我的菜,也不认为我会提什么狮子大开口的要求,所以甚至没有给出限制的条件。”
凌越敏锐地补充说:“她的地位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高。”
不给限制的条件,确实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说明玄衣人对“乌唐”的信任,但也隐约透露出此人行事恣肆、底气十足的特征。
齐元听得微微一怔,出言附议了凌越。
她想起了玄衣人吃到豆腐箱时的随口一言,以及她身后那名大鸿侍卫拿出的锋利匕首。
乌婕等人曾朴素地猜测,这位玄衣人是名门后裔,大族贵女。
可她们对名门大族的想象总是狭隘,思来想去,也不过是加强版的县令与镇司而已。
乌婕耸肩回道:“我只确认她一定能压制莫吴语,这就够了。”
再高的地位也是属于玄衣人自己的,乌婕并不贪心,也无奢求。
赵之淮跟着乌婕的思路,忽然提出了另一个猜测:“不,你不能觉得这够了。如果她的身份真的超出我们想象,那么这七朵花还真不怎么重要……”
“重要的是你,阿婕。”
赵之淮的思维永远是几人之中最活跃的,“给你七朵,是因为她觉得可以用七个要求满足现在的你。那以后的你呢?”
“就像阿越说的,她认的是人。所以她可以把你直接带走,以后你的难处自然也不需要‘花’来解决了。”
厨子的主人当然会替她解决,她只需要做菜就好了。
乌婕:“啊?”
这一点,她还真的没有想过!
乌婕恍然明白,她的认知中存有一个误区。
“乌唐”是拖家带口背井离乡、前来湖仁打拼的幽岍厨子,她的欲望并不强烈。
钱财、舒适,以及独属于她个人的名声就能满足她。
所以玄衣人当然会觉得,带走她是个很容易的事,并不会引起乌厨的反感。
对于“乌唐”而言,家乡能离得,莫家能来得。
那为何不能弃了千味轩、莫家,而选择她呢?
玄衣人给“乌唐”的条件,一定是比莫吴语和杨停给出来的好得多。
但乌婕无法接受。
因为乌婕是孝丰镇风云楼的新东家,贺常璋之徒,张掌柜的养女。
她最重要的家人和朋友都在孝丰,而她未来的打算是,把自己的名声和酒楼的招牌捆在一起,继续经营风云楼,直至终老。
凌越竟也附和了:“如果我是阿婕的客人,我也会想请你来做我的私厨,绝对不会放你走人的。”
乌婕扶了扶额:“阿越你别添乱!”
原四卿说:“如果真有人要来抢乌姊……”
他的目光投向齐元,而齐元神情泰然。
她们曾经跨越千里,排除万难,从百江一路寻到孝丰。
那如今自然也可以再来一回,带上乌婕,从孝丰逃回百江。
乌婕哭笑不得,心里倒是颇为熨帖,转头安慰他说:“四卿你也莫忧心!”
食客和厨子的事情,怎么被这群人说得像生死攸关一般?
“我毕竟是个厨子,做的是叫人入口的东西。”乌婕轻描淡写地说,“你们这样想,其实也是偏爱我,觉得人家准是看上我的手艺了,但其实未必呢,贵人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何况就算她真的不顾我的意愿来夺我,总不能押着我的手去做菜,最后还是要好好谈一谈的。”
这是雇厨子,不是干坏事!
比起为不存在的“厨子惨遭客人强取豪夺”而担忧,乌婕更关心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乌婕抬起手,忧虑地摸了摸自己的黑脸膛,“与其担忧对方会不会来抢我,不如先帮我想想,到时候我该怎么跟她解释——一个幽岍人,为什么会和莫吴语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