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也还行,曲也还行,吃的东西不怎么样,还不如无诀家的豆腐花好吃呢……确实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暗门子。”
乌婕摸了摸手背,庆幸自己当初没有“深入狗窝”。
赵之淮摊了摊手,“时间太短,我就去了两回,查也查不出什么来。不过那家有个叫小迁迁的,嘴皮子翻得够快。他跟我吹嘘的是,他还伺候过杨家主,倒没说县令也来过他们家……杨家主再问就刻意了,我找了个闲人说话,她告诉我这说的要不是杨鲁,要不就说的是杨绍安,别人可当不上这个‘杨家主’。”
在场其余三人都有些敬畏地看着她,只觉得那句“查不出什么来”实在是太谦虚的话。
乌婕还记得先前调查过的情报:“杨绍安家里有五房夫人,一个女儿……杨鲁家的夫人姓祝,家里是两个男儿。”
一个顾家,一个情深,哪个都不像是会去逛吉荣轩的人物。
赵之淮笑道:“纸面上的情报当得什么?人心隔肚皮,何况像她们这样的人,逛一逛也碍不着家里,抬个人回去都容易。”
乌婕当然也知道这个理;但她总觉得有些疑虑。
赵之淮接着说:“阿婕你亏就亏在有娘没爹,贺姨张姨教得你好,你不习惯这一套。不过你也别自个儿怄着,那小迁迁说不定是诓我的,那种地方的人嘴里全能跑马;那个闲人呢,我跟她聊又没给钱,她说瞎话就更正常了。”
赵之淮这安慰简单粗暴,乌婕欣慰地领受了:“我懂了,你带回来的全是真不真假不假的情报。”
赵之淮“嘿嘿”地冲她笑,乌婕也无意与她计较,只是递了个钱袋过去。
赵之淮接了过来,也没掂里头有多少钱,只挠着头道:“那里头要的钱没那么多,不像是伺候达官贵人的,当然也可能是见人下菜碟,我的级别还不到那一层去。”
乌婕再次提醒她:“别把自己陷进去,见好就收,我们不光走这一条线。”
凌越这边适时开口:“我昨日撒出去几个人打听,专问玉铺,或者能做玉雕小人的手艺人,倒是没问出玲珑斋这个名字。不过也不急,到底时间还短。”
“但是,我这里有个线索……”
翌日。
乌婕按时来了莫家做菜,玄衣人身边的随从将她请去,只说是贵人要见她。
乌婕手里还揣着个青瓜,眉眼茫然:“俺还要做菜呢。”
随从有些无奈:“大人是如此吩咐的,想来不会耽误。”
既然如此,乌婕也就跟着他去了。
两人并肩来到玄衣人院中,着人通报。
玄衣人接见了乌婕,但目光明显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原是我先前想见一见乌厨,这才吩咐了他。”玄衣人难得坦诚地解释了一回,“不过昨日我既然叨扰了乌厨,倒也没有旁的事了,劳烦乌厨跑这一趟,快些回去吧。”
某些决定她已经做下了,自然也不需要通过谈话来增强自己的信心。
乌婕还记得她那句“明日莫忘上工”,此时就有些闷闷不乐:“……昨日还是俺放假呢。”
玄衣人一愣,“那,今日以后,你做了饭就可以回家去,算我把假给你补了,如何?”
乌婕大喜:“您说真的?”
玄衣人笑了一声:“真的,……乌厨莫怪我了。”
“俺不怪大人!”
乌婕显而易见地高兴起来,随从赶忙躬身送她出去,一面还低声赔着不是。
主人是不会有错的;让她喜欢的厨子白跑一趟,当然只能是下人的过错。
乌婕摆手,表示自己根本不放在心上。
玄衣人笑睨了一眼她们的背影,低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手中的书卷上。
……
乌婕做完了今午的青瓜炙,拿着玄衣人的口令做令箭,高高兴兴地出了莫家的门。
然后她就在原地站住了。
被放假的乌大厨在松水街踌躇片刻,想到了她接下来最应该干的事:
吃饭。
松水街上的几家酒楼,乌大厨都因为求职问薪而打探过,此时再去,心中难免有些尴尬。
千味轩的情况还要更特殊一些:她是杨停看中的厨子,如今却不得不在莫家做短契工,契期未结束前,回去也只是叫杨厨徒增惆怅吧。
于是乌厨离开了松水街,也小心避过了千味轩所在之处,随意拣了一家看起来门脸齐整的食肆,走了进去。
此时并不是中午最热闹的时候,有几个伙计在大堂照管着客人,另有两位跑腿闲在一旁候命。
乌婕独身一人,跑腿中便有一个人过来迎她,热情地请她入座。
“客人请看,我们家今日还有鲜鱼十九尾,蒸者六,煎者八,您瞧瞧,喜欢哪一样?”
“乌唐”不由仔细地算了一下,好奇地问道:“十九,六,八,……那还有五尾鱼呢,你们要怎么做?”
伙计笑容满面:“客人有所不知,我们家的规矩就是,这剩下的五尾鱼呀,叫做‘糊涂鱼’。我们家厨子糊涂,不知道要怎么做它们,所以,您说怎么做,我们的大厨就怎么做!”
乌婕的视线越过她的笑脸,定定地投向放在柜台上的一排玉雕小人。
……据说,那是“杨万食肆”如今的主事人杨绍安,亲自定下的设计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