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些,也敢拿来复命?”
玄衣人显然有些不悦。
几个侍卫站在堆成小山的证据之后,抓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自己辛苦搜罗来的许多东西,怎么就是“只有这些”了。
唯独大鸿站得最直,也最没脾气。
她之前怎么说来着?证据的多少根本不重要!
只要能证明乌厨说的是真话就行,而主人目前已是完全信任对方了。
那么,真正使她们落得罚站下场的,其实只有一句话——
“大人,我们没能找到乌厨说的那个风云楼。”
主人给的两个任务要求,她们就完成了一半,能不挨罚吗?
得知几人搜寻无果,乌婕自己心里也不是不失望的。
但她不认为这是侍卫们的错。
“大人,先前我从那地痞口中知道,莫吴语已是弃了我家,不再命人来寻麻烦。”乌婕提出了她的猜测,“兴许这等‘废弃事’相关之物,是不曾放进库房的。或许那张借条早已被毁了也说不准,并不是您的属下不尽心的缘故。”
玄衣人道:“你不是想堂堂正正地伸冤吗?”
若拿到了借条,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定莫吴语一个伪债催逼之罪。
而莫吴语祸害的绝不止风云楼一个,数桩累加之下,连罪连罚,单吃廷杖也能吃死人的。
乌婕答道:“大人,我当然想。但如果我家的冤情无据可诉,能替别人堂堂正正地伸一回冤,我也觉得欢喜。”
她伸手指着那些证据:“我只怕冤枉的声音喊不及,不愁里面多了、少了我家那一句。”
玄衣人被她讲得生出少许怒意,但这份怒火完全是冲着不义的恶人去的。
大鸿等人顺利得了赦免,拿着赏赐,领了新的命令,下去努力整理证据、准备诉状。
临到退出时,她们还为那厨子的妙语心生感叹。
听听,她这么以退为进地一说,大人立马就更上心了,这样的本事多难得呢!
乌婕的看家本事却不是口舌。
“那道‘不是鱼’,我随时都可做,大人觉得什么时候用合适?”
乌婕清楚地知道,她做菜的手艺,才是撬动玄衣人替她撑腰的根本。
她要把它夯得更实,做得更稳,不能出一丝一毫的意外。
玄衣人说:“不急。”
她看起来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了,细细瞅着乌婕洗尽铅华后的面庞,直把后者看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大人?”
玄衣人好奇询问:“乌厨,你这副样子去后厨,莫家人恐怕要吃惊的。你还能摇身一变成‘黑厨’吗?”
乌婕据实说道:“能是能,只是麻烦些。我这里还有几颗草药,涂在脸上,可以很快显黑。只是要精细地去做的话,需要用到的工具都在我家里放着呢,这会儿应当是‘变’不成的。”
最重要的是,没有齐元在旁替她修饰,乌婕不能保证自己的“乌唐”扮相不出纰漏。
她本来的打算是,拿着洁花来和玄衣人摊牌,视其反应,再安排下一步计划。
如果玄衣人能接受她的欺瞒,耐心地听了她的苦衷,并且愿意尽力帮她,自然是最好的。
这也是乌婕目前享受到的待遇。
但如果玄衣人深感冒犯,不肯原谅乌婕,并要求她离开莫家。
那么乌婕就会用手头的草药尽可能补回伪装,或直接用半袖蒙头,掩面逃去,另想他法。
总之,不管是她离开莫家,还是在莫家活动时,最好都不要露出原貌,以免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紧急情况下,哪怕她补的伪装不够面面俱到也没关系,只要狼狈一点,跑快一点,别人将很难注意到她的瑕疵。
当然,还有一种最坏的情况,玄衣人真的怒了,准备严惩乌婕!
乌婕这些日子潜心观察过,玄衣人并非嗜杀之人。
如果有人令她不喜,玄衣人的第一反应绝不是把对方打死,而是冷眼弃置,小惩大诫。
就比如,提拔一个更讨喜的侍从,给不够机灵的随从紧紧弦。
倘若随从还不醒悟,玄衣人随手把他压下去,自有千百个想要露脸的下人扑上来,甚至不必脏了做主子的手。
也正是这样的反应让乌婕确认,自己那点欺瞒之罪,应该是罪不至死的。
最多也就挨点问讯,关押一阵?
如果事情真的糟糕到了某种地步,那就——
凌越救我!齐元救我!百江走起!
玄衣人可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在乌婕心中激起了怎样的遐想,她接着问:“草药在哪?”
乌婕明白这是“我想要”的意思,遂大方地拿出一个新的纸包,呈献给她。
玄衣人翻开来看了看草药的形貌,并没有立刻启用,转而对乌婕说:“乌厨且等明日,你做好了鱼,送到官衙去。”
乌婕心头一震。
“明日吗?”乌婕有点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