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婕:“啊?”
她们两人的对话声没有刻意压低,院子里的几人都听见了,反应不一。
原四卿举着帕子掩盖了一下嘴角,齐元默默跟着点头,而那个合该被“一铁锅打死”的人恍若未闻,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不过既然他走运活着,你也不想……”凌越含糊了一下,“那留着他也可。”
乌婕含笑向凌越道谢,后者一摆手,“小事。他之后能老实一段时间,下个月我再跟他聊聊。中间但凡你这里容不下他了,把他打发到我那儿就成。”
其实按照凌越的想法,一个危险的杀手是不该留在乌婕身边的,尤其这还是一名面貌惑人故作清高的男杀手,落在凌姑眼里跟个祸水也没差了。
偏偏这祸水身上牵连着与乌婕身世有关的线索。
乌婕的孤儿身份没瞒过任何人,凌越等人与她交往,看的自然也不会是身份。
只是一个人怎么可以没有来处呢。
从前是想查也没方向查,那就罢了;如今线索自个儿送上门来,凌越不想替乌婕放过。
“他说最迟五日后就能有回复。”凌越最后叮嘱了一句乌婕,“别叫他糊弄你。”
乌婕说:“他就算糊弄我,我也未必能看出。我就当是给风云楼添了个新伙计,不过给他发的薪水略低一些罢了。”
凌越扬着眉道:“你还想给他发薪水?”
与此同时,月一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我有工作。”
乌婕和凌越都转头看向他,而月一面无表情地说:“我为百果坊师傅赵不才驾车,按次给薪。”
这人乌婕倒是有印象,无它,名字太好记了。
“百果坊的赵菜师傅?这人我认识。”乌婕坦然道,“她知道你的身份?”
月一:“她不知道。我只是她雇佣的护卫。”
愿意雇用一位男子来护卫自己,这位赵娘子倒是个心大的。凌越不乏挑剔地想。
乌婕思考片刻,“你能一边上工一边袭击我,想来赵菜师傅没要求你随叫随到。”
月一表示默认。这也是他选择从赵不才这里赚外快的最大原因。
“既然如此,那你这几日就不要回去了,只当是跟百果坊请了假,来我风云楼做新工,听候留用。”
乌婕迅速将整件事情转换到了她熟悉的领域,口吻也一下子变得很“东家”:“要是你表现不错,风云楼也可以与你签个‘时日契’,你两头干活,按时上工即可。”
她一丁点没提薪水和待遇,听起来真是要多冷酷有多冷酷。
月一也冷酷地点点头。
他不是听不出来,但是命在别人手上,他没底气反驳。
如此一来,这场风波才算完全过去,只是最终的结果颇有些戏剧。
凌越几乎是纵容了乌婕对月一的安排,反正她已经提前用手段替友人兜过底了,只是办法不足为外人道也。
“让他做杂活去。”凌越懒懒地说,“我到你家吃菜,奔的也不是什么男厨子、男跑堂。”
别说,孝丰镇上还真有酒楼打着男厨的旗号做些特色菜,倒也吸引了一批受众。
只是风云楼在贺常璋手上时都不曾玩过这样的把戏,乌婕更是想也没想过。
“先叫他劈柴就是。”乌婕说,“我托了齐师替我监工。”
柴堆就放在风云楼后院一角,要劈多少有多少。月一看得很明白,默默去了。
原四卿见乌婕与凌越说得投入,且那男子与乌婕的关系也并不是他之前误会过的那样,真是再满意也没有了。
他不愿留在后院打扰她们,只远远地朝乌婕挥了下手告别,径自回了前头。
凌越原本侧对着乌婕,讲着讲着忽然转成与她并肩,恰好也将原四卿的动作收入眼中,不由打趣:“阿婕夫人如此贤惠,不知何日真正过门?”
乌婕难得赧然:“那要到明年夏日去……阿越你饿是不饿,我后厨里正炖着新菜。”
她有意转移话题,凌越便顺势配合,两人一同往后厨行去,“煮的什么?”
乌婕答道:“茄汁白玉……糊糊菇?”
凌越一拊掌,“这名字听着不像你取的,倒像是小怜取的。”
“哪有的事,不过是我还没想好正经名字,随便取了一个先叫着。”乌婕解释,“这菜的来源还是出自我跟赵菜师傅‘论菜’,弄了一道茄汁白菇做的糊糊。只是当初吃着总觉得单薄,我回来推敲了半天,打算往里面加些炒面糊。”
炒面糊算是孝丰镇的孩子们小时候常买的一种小吃。
做法极简单也极多样,大米、大麦、黏米都能用,蒸煮晾干再研磨成粉,心地好的摊贩会往里面多撒点芝麻或者豌豆添香。
东西备好之后,摊贩便将锅子架在街头大火猛炒,一群孩子围在旁边看。
白色的面粉被锅铲来回翻搅,一直炒到焦黄微糊,散发出麦子的纯香。出锅之后灌下热水调匀,就做出了一碗拌得稠稠的面糊羹。
凌越对此的记忆倒是不深,只悠然笑道:“待我尝尝你的手艺罢,那什么赵菜绝比不得阿婕的。”
她这样的说法全然偏向友人,惹得友人赶忙找补,“赵菜师傅又不是做菜的厨子,人是做点心的师傅!不过她既已到了孝丰,想来百果坊过不了多久也该开门了……”
二人的脚步跨入了热闹的后厨,最后一点尾音便消散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