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婕顺着原四卿的视线,看向月一:“他?四卿随我一起叫他小黑便是。”
好歹是个手染鲜血的杀手,直呼他的名号,恐怕容易惹祸上身。
此外,“小黑”二字听着虽不似个人名,于乌婕心中却比“月一”来得更亲切些,正是她曾经取给街头莫娘子家里养着的那条小黑狗的,不过当时没能用上罢了。
兜兜转转,这个名字在今日派上了用场,可见乌娘子的取名天分是颇具前瞻性的。
只是,这句话落在不知前情的原四卿耳中,显然有了另一种解读。
他低声应了乌婕一句,眼睫缓缓地垂了下来。
……连昵称都取好了吗?
月一刚从柴房踏出,一眼就发现了院子里多出了一名年轻的公子。
这公子的容貌气质不似乡野小郎,从肢体到神态无不透着与乌婕的亲近。
而乌婕看起来也格外看重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拉近到呼吸相闻的地步。
夫人?蓝颜?情弟弟?
月一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一步一步挪到院中那棵老树下,最终在齐元眼前站定。
他毫无反抗的迹象,齐元便只是掀开眼皮瞄了他一眼,再没有威胁性的举动。
“阿婕。”
凌越收拾完几样不大好见人的器具,落后一步走了出来,随手关上了柴房的门。
原四卿没想到原来那柴房中竟然还有一人,还是乌姊的朋友,心头盘到一半的盘算霎时就断了。
乌婕倒没猜到原四卿脑子里转悠着怎样的念头,欣然转身向凌越迎去:“辛苦阿越。”
她今早审问出月一的底细后,在杀人灭口和留他一命两个抉择中取舍了一阵,还是决定先把人留着,兴许有用。
毕竟乌婕从前也没杀过人,真要动手,心里到底有负担。
不过,如何用人可是一门大学问。
乌婕只是个酒楼东家,并不是武林高手。
虽说齐元能帮她在武力上震慑一二,但月一既能在她面前放下身段跪地哀求,说明他也不是一个一心动武的杀手,而是能屈能伸,心思很活。
若他事后心生不忿,试图以阴私手段报复风云楼,乌婕这边便防不胜防了。
那还不如赶早斩草除根,一杀了事,如此最干净。
乌婕当着月一的面再次陷入了沉思。
杀手被她反复无常的心态折磨得没法子,只能闷不吭声地冷着脸跪在那儿,低调地践行着少说少错的原则。
齐元在旁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还是提醒乌婕:
“……用同类处理同类。”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杀手也有杀手的道义遵循。
倘若有人蓄意忤逆,最懂得如何反制其人的,一定是同行。
乌婕有点犹豫:“她未必是同类。”
方四是凌越手下的人,如果她是杀手,那凌越的身份……
如果可以,乌婕并不愿意窥探朋友的秘密。
但如果月一和方四当真属于同一类人,那么让凌越知道月一的存在,并且把人托给凌姑来处置,显然就是一件既有利于乌婕,也有利于凌越的事了。
齐元不能完全理解乌婕在纠结什么,但她的行动从不含糊,当即就伸手拔刀,出鞘三寸。
家君不想找人也无妨,不过是灭个口而已,难道她还不能替家君干了?
她的动作丝毫没避着人,月一咬着牙扬起脑袋,目中划过孤注一掷的疯狂。
将死之人的反扑势必激烈,最终还是乌婕一声叫停:“我试试。”
有她这一句不像保证的保证,月一又得到了一次存活的希望。
这样来来回回的折磨,宛如被她凭空三擒三放,饶是杀手自认心性坚忍,也不免产生了动摇。
凌越来得比乌婕预想中还要快。
“暗青子拍了你家门?”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重新被绑起来的月一,毫不客气地抬脚抵着他侧腰,用力一踹。
月一挨了这重重一脚,身形当即一晃,但很快重新挺直了腰背,一声没吭。
凌越面上的神色这才略微和缓一些。
乌婕听不懂凌越的话,主动求教:“阿越,暗青子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是个使暗器的。”凌越扭头,“他伤着你没?”
伤自然是没伤着,乌婕一面摇头否认,一面将昨夜的事细细说了。
凌越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还出言要求她补充一些细节。
等乌婕交代到她是如何跟月一近身搏斗、一记铁锅将人制伏的时候,凌越竟笑了一声,然后郑重地说:“你当时就该一铁锅打死他。”